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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手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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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欣然醒来的时候,只有头顶上方一盏壁灯亮着,并不刺眼,她不需要很长时间来适应,但微弱的灯光,太过安静的环境让她迟迟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
当然,她也不会知道言晟一直陪着她打完点滴,期间护士来换过针水,直到拔完针,他才帮她掖好被角,轻轻带上门出去了。一切都做的悄无声息。
她摸摸自己脑袋已经不烫了,身上也不冷,整个人轻松了不少。环顾一周,全然陌生的环境,好在她还穿着下午参加活动时的衣服,多少让她觉得现实一点,套上床边已经摆好的拖鞋,拉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天已经全黑了,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雨,雨声窸窣,但屋内很安静,她疑惑着走过去拉开了虚掩的门。
还是只开了一盏灯,她已经适应了如此暗的光线,电视没有开,正对着房门的沙发一角有个人背对着,一身浅色家居服,膝上放着一台电脑,电脑光反射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他正专心致志的滑动着屏幕看,十指在键盘上飞舞,但发出的声响极轻。
安欣然刚迈出房门,言晟就看到了她。他起身将电脑放到桌上,又调亮了灯光,走到她的身边,探出手摸摸她的脑门,“还好,烧已经退了。”
拖鞋踩在绵软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他放下手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一般,怔怔看着他,“我怎么会在这里?”
任由着他拉着去沙发上坐,端过保温垫上热着的粥,他才解释给她听,“下午你发烧了,我把你带上来的,医生在这里给你看病要方便些。”
她住的单人标间空间太小,不利于休息,他当时直接就把她抱上来了。
她努力在脑海里回想,可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去找过我?”
他看她迷糊的样子,忍不住去揉揉她的头发,“是你给我开的门,那时候你已经烧的很厉害了,不记得是正常的。”
安欣然点点头,他已经将粥放入她的手里,“先喝点粥垫垫。”
这么折腾一场,她的确已经饿了,喝着粥无意看到电脑屏保张显示的时间,快十二点了,已经这么晚了?
很清淡的粥,做的极好,但病了一场嘴里还是淡淡的吃不出什么味道,她喝了几口就喝不下了,将碗放在桌子上。意识慢慢回拢,白天的一幕幕袭来,海边的,工作时的,交替闪现,而那个人,此刻就坐在她旁边,小心的照顾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觉得有些别扭,“我该回去了,谢谢你!”她起身告别,尽管觉得尴尬,还是很陈恳的表达谢意。
“如果你是因为早上的事情觉得愧疚,那大可不必,你生病我照顾你,就算作为普通朋友,我想也是应该的。”他并没有阻止她离去,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说了这些话。
“况且,作为这家酒店的负责人,在这里发生任何意外都不是我想看到的。”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起身站到她身旁,高大的身影一下子迫近,她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借着灯光看清他的表情——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带着些促狭和玩味。
她突然觉得无话可说,站在那里愣愣的,直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在这里也好有个照应,你说是么?”他的声音不似平常清冽,有些低沉,又恢复了淡淡的笑,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一步一步禁锢住她。
他都说到普通朋友了,自己也没什么好矫情的,她放弃了离开的想法,但也没有理他,径直折回了之前睡的房间。
关门,落锁。之前冷热交替折腾出了一身汗,身上黏腻腻的,她准备冲个澡,不料又响起了敲门声,“现在洗澡容易加重病情,最好明早再洗。”
她低低的应了一声,确定他已经离开,向后倒在大床上,一片茫然。
最终她还是没有洗澡,浴室里里有全套的洗漱用品,包括换洗衣物都有,她只梳洗了一下便睡了。
隔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安欣然就起床了,床头柜上一直放着她住的房间的门卡,她拿了门卡,轻轻离开了这里。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又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天空中倾泻而下,雨雾遮挡了向外望去的视线,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她有些发愁地坐在床上擦着头发,九点多的飞机返回A市,雨并不大,但还是不怎么方便的。
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雨天可以任性的在雨中追逐嬉戏,享受那种绵绵的痛快。尽管她一直很喜欢下雨,但现在的她并不喜欢在雨天出门,更别说如今还要带着行李打车去赶飞机,想来有些抑制不住的烦躁。
这样的天气,很适合窝在家里,一部电影,或是一本书,都是不错的选择。
想到自己的不告而别,多少觉得不妥,纠结再三,她还是给言晟发了条短信,“谢谢。”不想几分钟后门就被敲响。
打开门,果然见言晟站在那里,修长的身躯就那样立在门口,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医生开的药忘了。”
安欣然被他那颇有些无辜的样子唬的一愣,旋即才笑起来,侧身让他进门。
床边地上放着她没有整理完全的行李箱,拉链还没有拉上,那些衣服,生活用品就那样零散的放在里面未来得及整理,几件私人物品就那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视线里。
安欣然在他身后进来,看到地上一片狼藉才惊觉自己的失误,脸顿时一片燥热,蹲下去几下收拾好箱子,一时无言以对——竟然忘了还有整理行李这事儿,还好她已经穿好了衣服,床上也不乱。平时再怎么冷静,此刻也有些明显的尴尬,这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情景。
言晟也只是第一眼怔住了,不过很快便移开了眼睛,将手里的药放在柜子上,状似随意的岔开话题,“你要走了?”
安欣然轻轻松了口气,弯弯嘴角,勉强扯出个笑容,“是啊,这边工作已经做完了。”说完又低下头不知看何处,脸上余热未退,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小,闷闷的。
再次抬起头来时他已经两步走到她面前,手心覆在她的额头上,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嗯,烧已经完全退了。”
他的手掌宽厚,掌心温热,触摸到她皮肤的那一刻,那种温暖的感觉立即传遍全身,她只觉得脸上更热了。恍惚间想起昨晚他也是这样检测她的体温,可那时还有些迷糊,并没有特别清晰的印象,此时却是真正的接触,她感觉自己的每个毛孔都立起来了,带着些微战栗。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饱满的额头上还有两条清浅的水痕,掌心下她的皮肤微凉,没有了昨夜的灼人,就像她的手一样凉凉的,让他有些怀疑她平时的体温是不是都是这么低。
只见她微微别过脸去,言晟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虽说烧已经退了,但感冒还没完全好,那些药要记得按时吃。”他的声音轻柔,听在耳中,就像柔软的羽毛擦过皮肤,引得一阵阵酥麻,带着诱哄,具有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安欣然有些僵硬的点点头,努力弯了弯嘴角,“谢——”
“我不喜欢听你说谢谢。”他不咸不淡的出声打断她,嘴角却是大大的勾起,完全不是生气的样子。
她微张着嘴愣在那里,后半个字生生吞在了喉咙里,他不喜欢听谢谢……“那你喜欢什么?”她直觉反应就是这个,竟脱口而出。
他没有回答,就那样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狭长的桃花眼微眯,眸光中熠熠闪烁,那种深情的目光都能滴出水来,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海边的情景……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上,她有些挫败的抓抓头发,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正在懊恼之际,他终于收回目光,笑着揉揉她的乱发,“好了,我逗你的。”状似无意的侧头看了窗外一眼,“雨好像下大了。”
安欣然扭头一看,果真,窗户上已经聚起一层水珠,细密的雨丝不知何时连成串,像是散落的珠子一般争着往下落,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她有些头疼的皱了皱眉,这下更不好打车了。
“几点的飞机?”
“九点。”脑子里还在思考着打车的问题,她恹恹的回答。
言晟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一个半小时,轻轻拍了拍她脑袋,“别急,待会我让人送你去机场。”
安欣然原本的忧虑在看到他温和的笑意后统统打散,也不再犹豫,笑着点头答应,“好,不过……我还有个同事。”
“没关系。”他依旧笑得温文尔雅,“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把早餐解决了。”
……
最后安欣然跟着他上楼,原来他早就让人准备好了早餐,两人一起在他住的套房餐厅里吃了,末了,安欣然离开去继续收拾东西,他不忘提醒,“待会记得吃一次药。”声音淡淡的,就像习惯使然,是那般自然妥帖。
她转身的步子一顿,敛起内心的讶异,浅浅笑了一下,终究还是离去了。
到大厅的时候,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外等着了,言晟最终被公事缠身,不得不放弃送她去机场的决定,发来短信交代她注意安全,到了短信之类的云云。不知何时,他们竟然这般熟稔,一切都在时间里悄然生长,轻轻点点,在她意识到以前,就已经默然接受了这一切。
她招呼了同来的同事——那位资深女强人。对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那种目光里包含了太多丰富的含义,安欣然无所谓的耸耸肩,面对纷繁的目光,她一向都能淡定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