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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冷与暖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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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早已飞起了雪花,寒冬肆意侵袭着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安欣然回到家的时候,迎接她的是一室寒冷,暖黄色的屋子,竟也显得冷冷清清,每个角落,都透着寒意。
今年的暖气供的很早,大抵是天气太过严寒的缘故,可是从打开暖气到升温,中间花了不少时间。她还穿着单衣加外套,当她从瑟缩中缓过劲来的时候,屋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翁玉在这时候光顾了。
她可真会挑时候。
手里拖着个小型行李箱,进门把大衣,包包一甩,看起来比安欣然还累,边解脖子上的围巾一边大口喘着气,“提东西爬你这五楼真是要命啊。”
安欣然看着她大包小包的东西,只差把家搬过来了,“你这是干嘛?”
翁玉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摊,也不管形象如何,歇够了才慢悠悠地说道,“我来你家躲几天。”
安欣然看她的行李,哪是躲几天的样子,一个月都不成问题,心下有些了然,想必和家里脱不了干系,原来就是这样,只要翁妈妈一念叨的紧,她就往这里跑。安欣然没有停下手里擦柜子的动作,不紧不慢的问她,“你又和家里怎么了?”其实心里清楚的很,只是看她郁闷的样子,想着让她说出来也好。
这不提还好,一提翁玉的脸又皱成一团,明明都快奔三的人了,有些动作还和孩子似的,这会儿噘着嘴嘟囔,“就为了相亲这事儿呗,我妈催的可紧了,巴不得我明天就嫁出去。”
翁玉比安欣然还大两岁,父母自然是着急女儿的终身大事的,翁玉前前后后也谈过几个男朋友,最终都以分手结束,不了了之,她自己虽然没有这样的困扰,但她明白翁玉的感受,这些事情,急是急不来的。
如今她看翁玉这样子,倒笑了起来,扔下手里的抹布,也不擦了,干脆陪她坐一会儿,“到了这个年龄总该要面对这些问题的,不过这事真急不得,咱总要挑一好的是吧?”
一席话成功把翁玉逗笑了,脸上渐渐浮出了笑意,偏还用手捏捏安欣然的鼻子,“就你会说。好了,不提这个了,看你需要什么帮忙的尽管吩咐。”说着就要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安欣然是知道她的脾气的,来得快去的也快,看她立马活跃的样子,也放心了不少,眼看家里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想着下午的时间还长,就提议看电影,翁玉立马点头同意。
两人看的《这个杀手不太冷》,一部很老的电影了,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但每次看都感触颇深。两人就窝在那个小沙发里,专注的对着电脑看。
故事的最后,里昂和史丹菲儿同归于尽,终结了自己的杀手生涯,也完成了玛蒂达的心愿。但他永远的离开了她,留下了他生前唯一的朋友——那株盆栽,玛蒂达将其移出了花盆栽种在了地上,终于让里昂落地生根。翁玉早就哭的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面前堆了一堆面巾纸。安欣然没有哭,她一次也没有哭过,但是心里,却是闷闷的难受,似乎有种东西堵在喉咙口,出气都觉得困难。原本感冒就没好,此刻鼻子更塞了。
言晟打来的电话的时候,她说话已经带了浓浓的鼻音。
他那边有些嘈杂,但挡不住他清冽的声音传来,在周围环境的映衬下,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剔透,他忍不住有些担心,“怎么这么严重?”
电影还在播放着片尾曲,有种英文歌特有的深沉,安欣然跻了拖鞋去卧室,卧室里还没有客厅暖和,她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已经好多了,再吃几次药就好了。”此刻她才想起来答应言晟要报平安的,结果一回来就忘了,心里有些歉疚,又有些隐隐心虚。
她不知道这种心虚从何而来,并不是那种失信于人的愧疚,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做,但具体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她这些年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没有什么牵挂,自然不用和谁交代些什么,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言晟淡淡的“嗯”了一声,似乎是换了个地方,没有了人声喧哗,只有飒飒风声隐约传来。
“你在干什么?”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几乎是同时,他们问出了同样的问题,那边顿了几秒,接着是他的低笑,有种深沉的力量,又带着柔风细雨的温和。安欣然皱眉咬了咬嘴唇,终究不再是羞涩的小女孩,转而又笑起来,柔柔的声音夹杂着鼻音,一点一点传入他的耳中,“我在看电影。”
听她这样说,他似乎明白了她的声音为何如此不同,换了一只手拿手机,然后他才饶有兴趣地问,“哦?哪部片子?”
安欣然一直站着同他讲电话,站的有些累了,这才走到床边坐下,斜靠着床头,放松下来的她声音有些慵懒,“是部老片子,《这个杀手不太冷》。”
他听着她的声音,突然觉得很舒心,说话也不自觉的轻快起来,带了些调侃,“看第几遍了?”
安欣然原本以为他会岔开这个话题或者说些其他,没想到他问起了这个,想来他已经猜到了她看过很多遍,其实也是,这么老的电影,如今再来重温,怎么说都不会是第一遍,她在电话里轻笑起来,“不记得了,今天突然想起来就再看了一遍。”
她怎么会不记得了呢,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涩然,影片给她印象最深的倒不是萝莉爱上大叔这个爱情故事本身,而是玛蒂达和她的家庭,那个病态冷漠的组合。玛蒂达的性格,多多少少和家庭是有关系的吧。她的冷静机灵,其实是环境所致的吧。
她说她不担心她的家庭,但是她的泪水止不住的流,里昂问她为什么哭,她只说是因为她的弟弟,那个无辜的小男孩,她唯一的牵挂。
电话里很久没有声音,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半晌没有说话,而他就这样陪着她,并未出声打破。终于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心不在焉,她知道她他还在,他清浅的呼吸声伴着风声划过她的耳膜,她清了清嗓子,有些沙哑的开口,“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生生停在那里。
下了一早上的雨,下午天气放晴,细碎的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射下来,明明只被雨耽搁了一天没有出来,竟有种久违的温暖。雨后的空气散落的阳光中,带着水蒸气加热的温度,花园的小道上,弥漫着草木散发的清新。他此刻正沿着这条小道,走向海边。就像那天早上跟在她身后一样。
眼前是起伏的海面,浪花席卷而来,早不似那天清晨的平静安宁,唯有此刻她的声音,她的一呼一吸,让他真正感觉到真实,他重新挑起了话题,“我在海边,很可惜,已经看不到日出了……”他低低的说着,似乎带着些惋惜,但又不是不满,仿佛只是在回忆着什么。
她蓦地想起了那个早晨,大海,日出,晨风,海浪……一个一个跳进她的脑海,原本以为已经不放在心上,回忆起来却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
包括,他说的每一句话,还有他的眉眼表情,都生动的连同那些话语一起,一下子涌现出来,又是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已经看不到日出了……也没有你在身边……”
安欣然只轻轻“唔”了一声,似乎在想着措辞,许久都没有接话,其实此时说什么都会显得暧昧不清,她干脆默然不语。
那边言晟轻笑了一声,也不追究,“我下午的飞机回来。”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只在心里默叹,不着急,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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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安欣然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电话打了很久的时候,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翁玉直接冲进卧室来确认她还在不在的时候,她正抱着发烫的手机出神,突然放大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她惊了一声,第一次在好姐妹面前有些讪讪的抓抓脑袋。
“我也认识的人?”
“嗯。”
“也是A市的?”
“嗯。”
“情郎??”
“啊?不是。”前两个问题,安欣然回答都淡淡的,连点头都是有气无力,直到最后一个,突然反应过来翁玉这是在变相套她话,关键时候抓住机会改口否认。
情郎?亏她想得出这个词语。
在翁玉一再的威逼利诱下,安欣然把这些天的事情如实告诉了她,尽管只是如实描述,但翁玉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瞪着眼睛问,“那么说,言晟是在追你喽?”
其实连安欣然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一切来得并不突然,但的确是在意料之外,她没有回答,只是有些无力的扯起嘴角,这样的问题,她还真不想面对。可事情发展总是逼得她不得不去正视这个问题。
“说吧,你怎么想的?”翁玉平复下激动的心情,盘腿坐在床上,凝神问她,不复刚才的玩笑,此刻她的表情有些严肃。
安欣然认真想了一下,还是觉得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明明感受得到,却不敢想。不敢?是吧,她真不敢想。
她在自己的小说里写了一对又一对男女,讲述了许多个或喜或忧的爱情故事,却从来没有认真把这事儿往自己身上想过。
早已过了少女的年纪,年轻悸动的心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沉淀,到如今,竟有些平和的不可思议。潜意识里她相信该发生的事情,到了适当的时候总要来的,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时节,这样的心境下,来的这般措手不及。
大学里,上班后,不是没有男生表达过此种感情,但她都微笑着拒绝了,从不拖泥带水,她一直以为自己够决绝,可如今哪有决绝的样子,分明是犹豫的。
想了许久,她终于开口说道,“我觉得太快了,说实话,我们并不了解。”
如果爱情是一场冒险,那她就是输不起的那一个。不敢轻易开始,只是害怕最后的结局。
“这可是速食年代,听过说速食爱情没有?就你们这样的,算磨叽的了。”翁玉听她说完,立马就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想都不用想,直接就脱口而出。
的确,翁玉说的是事实,合就合,不合就分,这是如今再普遍不过的现象。她默然看着周围的许多人,上演着分分合合的戏码,作为旁观者,她清醒、冷艳相看,潜意识里却是抗拒的。“我当然知道,可是……”
她停了下来,又想了想,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半晌,才说道,“我不喜欢那样。”
说到底,她是个传统的人,骨子里对爱情对婚姻的态度是保守的。于她而言,说爱,何其重。
她突然发现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起来,身处人潮之中,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其中一员,默默扮演着最不起眼的角色,走着自以为最正常的道路,却不想,已经偏离的太多了。
她终究是跟不上人潮的脚步的,是融入不进去的,可她又不想改变,那是一种本能的抵触——关乎自我认同和归属。她不想,连最后一点坚持也失去。
翁玉单手托腮,想了想,极认真的评价道,“也是,这个男人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先不说英俊多金,更主要的是温文尔雅,别说你没有安全感,放我身上我也会抖上三抖。”她撇撇嘴,无力的耸耸肩,“反正hold不住啊。”
她用了已经被潮流淘汰了的词语,却犀利的指出了问题症结所在,一语激起多层浪。
安欣然无奈的摇摇头,是了,大概就是如此吧。
真实是什么?就是被现实的浪冲刷无数次后的赤裸裸,是梦醒后努力回忆却抓不住的虚无感。那种滋味,很难受。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还是就这样拖着?”翁玉已经躺倒在了床上,抬手抚弄着自己前几天刚做好的指甲,侧头看了一眼坐着的安欣然,又问她。
安欣然也仰躺下来,叹了口气,“不知道……”她的大脑就像头顶的天花板一样,是一片白。
于她而言,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