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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奸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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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时节,暑气将消未消,娘却病了。
这次的病来的突然,似乎一夜之间就病得起不了床。妹妹被乳娘带着,只不过是每日早
上到娘房里请安。待不到半个时辰,乳娘便催着走,说是怕过了病气,我们急了,还搬出爹来说事。我们只得走人。
三姐来的略勤些,但也不说是不能多呆,不过是一个时辰,便要走的。爹说的话,向来没人可以违抗。
如此病了一个月,不但不见好转,反而更见缠绵。
娘病的时候,爹还将一向跟着我的大傻赶出了武府,据说还打个遍地鳞伤。
连我去求情都不管用。问及原委时,爹那一脸的怒容,是我从未见过的。
只好做罢,求了先生差人给大傻送了些银子去,也算他持侍我一场。
后来更是让我娘去城外静玉庵养病,不但安静,还有佛祖保佑的话,风嚣尘起,不绝于耳。
不多日,爹竟真的下令将娘送到了静玉庵。
我依旧跟着先生上课,却不似孩提时那样粘着她,爹与她的亲密,是我看在眼里的,虽不心生厌烦,却总想起娘,有时候也想,要是先生是我娘,该有多好。
一日傍晚,川蜀大地已是暮色四合,我送了先生出门,转回身来突然想去娘的院子看看,一路穿花渡径,身边只跟了大嫂新指给我丫头子规。
娘出府养病,家里的事全由大嫂做主,其实,从娘开始病的时候,大嫂已经接管了全家的内务,说是怕娘辛苦,做媳妇本份。其实不过为了掌握武家家业罢了,我时常看着坐在侧堂里训下人的大嫂觉得可笑,可又笑不出来。六岁以后,我再也没跟妹妹拿石子丢过她,她却喜欢用斜眼看着我们,常常余光一瞥,妹妹便吓出了眼泪,真是不争气。想到这里,不免气闷,也不想去娘的院子了,只缠到风雨亭边的假山一角,也不言语便盘腿坐下。料是子规以为我不知怎么了,忙过来想扶,不料我伸手一拉,反把她也拉到身边坐下。
子规今年九岁,略比我大上一些,长得眉目清秀,腼腆可人,只是略略的清瘦一些,不像我珠圆玉润,脸若银盘。
刚跟我时,我是很不喜欢她的,因为大嫂这人,似乎做什么都有目的,我怕子规也是她的目的之一,不过还好,她平日待人处事,近退分寸倒也有度,说话态度也是温柔细致,时间长了,我也习惯她了,再加上先生也说她是个可放心的人。我便惭渐跟她好了起来。
家里虽则有姐姐妹妹陪着,可不知怎的,总觉得不贴心,她们见我不是让我就是惧我,先生虽然明白我,但总隔着母亲一层,有些话,越大,越不知道要如何说。所以现在,反倒是子规,成了正经能陪我说话的人了。
“子规,你现在最想的人是谁?”我侧头问,并不看她,天边已微微显出了星光,料明月是个好天气。
“回小姐话,是我娘。”她低着头,半晌才回我。
“你娘,那你娘一定对你极好吧!”我叹了口气道。
“是啊,我娘总共就我一个女儿,她呀,常搂着我也这样坐在院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说故事,什么牛郎织女,什么坦腹东床,那时候,娘常说,等我长大了,就好了。结果~~~~”
我知道她在哭,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我也想哭,因为给我讲这些故事的是先生,而不是我娘。
“你娘很美吗?”
“恩”
“有多美?有先生美吗?”
“比先生略差一点,却比大少奶奶要美上一些。”她得意的说。
“喔,那是很美的,只可惜红颜都是薄命的,先生说。”
“先生说的没错,若不是我娘走了,我也不会进武府,毕竟……”
“什么?你说?”
“没事,小姐,要不我们回去吧,天暗下来了,院里的妈妈们找不着小姐,定要着急的。”
“再坐一刻钟,我就回去。”
四下里无话,她只得跟我靠在假山边上发呆。
不多时,却听见有人声从假山那边传来,我轻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开口。想吓来人一跳。
却不料听了这世上最让我后悔听的话。
“你知道夫人为什么被送到静玉庵不?”一个声音道,听声音似是大嫂房里的小蝉。
“不是病了么?”另一个声音道,分明是三姐院里的弄儿。
“哪里是病了,我听说呀,是因为偷人。”小蝉话里一股子得意,却听得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什么?”弄儿也是一惊,立时就听到收住了步子。
“可不是么?偷人都不奇怪,你道那奸夫是谁?”小蝉一派鄙夷的口气道。
“是谁?我可不知道!”弄儿似乎回复了平静,好奇心却越发大了。
“那人谁都知道,谁都认识,就是刚被老爷打了一顿赶出府门的那个。”小蝉冷笑。
“莫不是大傻?怎么可能?”
“这世上的事哪有什么不可能,我听我们主子说,夫人以前常借着问四小姐的事儿,让大傻去她房里,一呆就是小半天呢!还让把边上的人支开,你说,四小姐有什么事儿不能当着众人说?还要支开了说?分明就是有奸情。”小蝉那伶牙俐齿似破堤的江水,滔滔不绝。
“不可能吧?夫人是什么人,大傻是什么人,而且是个傻子。”
“怎么不可能,自从府里来了那位教四小姐的先生,老爷有几回给夫人好脸了?大傻正是因为是个傻子,才会对夫人言听计从。再说了,若不傻,谁敢跟都督夫人有奸情?”
“这么说,这是真的?”弄儿还是有点怀疑。
“自然是真的,不然老爷为什么要把大傻赶出去?要把夫人送去静玉庵?夫人哪里是真病了,不过装病避羞罢了。”
“小蝉姐,小蝉姐,少奶奶叫你呢!”她们正待还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远远的有过来。只得散了。
独留我靠着墙,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我的娘,我的皇亲出身、端庄淑静的娘,竟然,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一日,我不知我是怎么回去的。
只记得我醒来已是第二日的中午,身边站满了人,先生坐在床边,爹爹与各位哥嫂姐妹在边上站着,父亲坐在坐边。子规则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只是流泪。
见我醒来,众人似长出了一口气般,先生用丝帕给我擦了擦额上的汗道:“昨儿个着了凉,醒了就好了。”
这句话突然就让我想起了娘,“哇”的一声,我抱着先生哭了起来。
边哭还边叫:“我要娘,我要娘,我要娘,你们都出去,我要娘回来。”
娘回来了,瘦了许多,也老了许多,更安静了许多。病是好了,却再也不出自己的院子,只是安静的晨起昏眠,像个垂暮的老人一般。
嫂子依旧管着家,爹依旧很少来娘的院子,一时间,娘的天地,只有我们三姐妹。
我时常想找机会问娘大傻的事,可看着她发呆的样子,又不忍去问。
这年初秋的武家,像一场暴风雨的的中心点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