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之巫医传》风鬼

5、第五章 狮子家的那

　　将近黄昏的时候德维特才到莉雅的住处把路原带走，他从邻人那里知晓了莉雅把路原拖走的事，不轻不重地说了莉雅几句。
　　经过莉雅的介绍，路原知道了德维特在墨河族有极高的威信，是几位下任族长竞选人中的头号人选，那几句指责虽轻，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要不是莉雅，我指不定早就饿昏过去了。”路原看着狮子宽厚的肩背，腹诽道。
　　一进德维特的院子，就看见左边火塘上架着一只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的小兽在烤着，里里外外处理得干干净净，火塘旁边放着一个小陶罐，走近了看像是粗盐。
　　路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德维特，深感自己就像是在朋友家玩晚了被家长带回家吃饭的小孩子，满心埋怨地回到家里，热腾腾的晚饭却早已准备好。
　　德维特递给他一把兽骨刀，示意他自己取食，转身进屋又取来几个水果，正是路原中午刚认识的月浆果 ——半透明的果肉包裹在光滑而坚硬的银色外壳里，两头略尖，中间弯曲的部分较宽，状似弯弯的新月，很是好看。顺着“新月”内侧的细小裂缝用力掰开就能看见荔枝白的果肉，嫩滑而多汁。月浆果没有核，却是从果壳发芽。
　　路原看那几个月浆果外壳的银色略有暗淡，不是刚采的，而正午那会儿没有在石屋里看到它们，该是德维特中午带回来的。
　　路原愈发内疚了，狮子没有把自己丢在这里不管的意思，中午是带着食物回来找过的，自己不仅没有听从他的嘱咐，刚才还那样误会了他，而狮子一句也没有多说，这真是……
　　路原没有傻愣着，赶忙道了谢，向德维特投去真诚而歉意的眼神。德维特回以一个没多少真意的笑容，心下暗道: “这雌性虽然贪玩了点，不过挺有礼貌的，也不会随便点事就哭哭啼啼，倒比部族里其他雌性省事儿。”
　　路原则是认真地想着这狮子确实很不错，自己不能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要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然后回报他。
　　“这是什么动物？”
　　“灰脊树貂，住在树洞里，不难抓，就是难找，皮毛厚软得很，我处理了在那边儿晾着了，晒几天用麻藤须缝个枕头给你用。你们那儿没有吗”
　　“没有，我第一次见。谢谢，你真是太好了。”
　　路原来到异世的第一顿晚餐就在两人各怀心思中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路原被德维特轻轻摇醒，迷迷糊糊间大致听到狮子交待说，今天轮到他带队打猎，直到黄昏才会回来，他留了几个月浆果给路原中午吃。路原“嗯知道了你去吧”地应着，德维特还没说再见他又睡了过去。
　　德维特看着把最上面一层兽皮卷成长卷抱着睡得舒服的路原，一瞬间忘记了这是来路不明目的可疑的不确定危险人物，只觉得这只白嫩娇小的雌性可爱极了。
　　族人催促的兽吼远远地传来，德维特神色一敛，转身快步走出院子，化为兽形向部落中心广场奔去。
　　进入沃尔丛林后，狩猎小队的成员们四散开来，德维特给搭档布兰德递了个眼色，纵身蹿向密林深处。深入到无人之处，德维特细细地听察过周围的声音，确定安全保密后，才对布兰德道:“哪些大部族的定居处没有灰脊树貂？”
　　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的银灰巨狼居高临下，略加思索，答道:“科登草原豹族，东海鲛人，寒天山百川族，塔玛沙漠鬼族。”
　　狮子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尾巴轻甩，再问道:“墨河小族，不过百人 ，还轮不到被这些部族放在眼里吧？”
　　布兰德不假思索道:“是。”
　　“沃尔丛林虽是丰饶之地，但那些毛猴子也不是好相与之辈，不值得大老远地跑来挑事儿吧？”
　　“不值得。”
　　德维特笑道:“那你说是谁在墨河族附近打转呢？”
　　布兰德目如利剑，直直地看进德维特的眼睛，陈述道:“你怀疑那个雌性。”
　　德维特习惯了他的直言不讳，也不尴尬，点头道:“你不觉得他出现得有些蹊跷么?现在是仲夏，入了秋就是沃尔丛林物资最丰富的时候，这个当口上，最该警戒。”
　　“雌性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气味，” 布兰德似乎不同意德维特的猜测， “发现他的地方也没有任何陌生的兽人气味，我当时就在附近。”
　　“太过干净反而更加可疑不是么？” 德维特坚持认为来者不善。
　　布兰德懒得同他争辩，丢下一句“你就像雌性一样敏感多疑”，跃下青石 ，径自搜寻猎物的踪迹去了，只留下狮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路原的生物钟与正常人是相反的，昼伏夜出才是他的生活节奏。昨天虽然经过一天的信息轰炸十分疲劳，但到了晚上大脑仍然兴奋起来了，在兽皮上翻来覆去，把旁边的德维特吵醒好几次。
　　最终在德维特起床气的煞气威胁下，路原强制性闭眼不动，在后半夜的时候睡着了。他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在兽皮上滚了两下，闭着眼睛赖了会儿床，才慢悠悠地起身下床。
　　睡饱的路原心情转好，深吸一口未经污染的清新空气，舀了一碗水喝下，感觉着冰凉的液体从口腔流向胃部，凉意蔓延开来，似乎全身的细胞都逐渐苏醒了。
　　出了石屋，路原看到左边一个身影背对自己向晾晒着的兽皮上涂抹着什么。那人身量修长，深青色长发顺直却斑白，身上的皮肤透露出他的高龄。
　　兽人的青年时期相当长，大概从二十岁成年直到六十岁左右都是年轻的模样，而最晚一翻过七十岁就开始迅速衰老，不出十年便是生命的终结。
　　不经允许兽人是不会到别人的家里去的，而眼前这位长辈路原见过，正是德维特的爸爸。
　　路原认真地打招呼道:“您好。”
　　长者转过身来，浅笑道:“你好，路原，叫我达娅就好。”
　　兽人之间没有太多繁文缛节，除了族长和自家长辈，都是直呼其名，路原也就入乡随俗，不纠结于该叫“叔叔”还是“爷爷”，问道:“您过来是找德维特有事么？”
　　达娅笑道:“是德维特拜托我过来陪你的。”
　　“这样子啊，”路原万分窘迫，人家长辈特意来陪自己，却还睡到这个时候，“您在做什么呢？我可以帮忙的。”
　　“这是夏佐巫医调制的驱虫水，”达娅把手中的罐子递给路原，里面是一种浅褐色的清澈药液，气味极其轻微，凑近了才能闻到，“涂洒在兽皮上晾晒几天再铺到床上就能驱散蚊虫，不然夏天虫子很多呢。你看 ，就像这样。”
　　怪不得没有蚊虫叮咬，这驱虫水真是有用。一开始路原还担心毛里面会有小虫子，后来实在太困才抱着豁出去的心态躺上去的，今天起来身上没有一处红肿瘙痒。
　　说道巫医，路原极为感兴趣，问道: “夏佐巫医住在哪儿？”
　　“他就在旁边这条小河对面靠近森林边缘的地方。”
　　路原昨晚寻思了很久，以他的身体素质，参与打猎肯定是不现实的，而他又不可能真的像雌性一样生崽 ，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做巫医学徒将来继承此业。
　　这样自己不但有了一技之长，也能在墨河族找到所担当的角色。唉，早知道大学就学医了，但愿夏佐巫医愿意收自己为徒。
　　涂完驱虫水，路原和达娅坐在石屋背面阴凉处的长凳上，边吃着月浆果边聊了起来。
　　达娅对路原吃了轮回果的事也极为震惊，兽人们的以讹传讹让大家都以为轮回果会让人经历钻心剜骨般的痛楚，又听路原描述了地球的境况，望着那双明快和善的眸子，达娅相信了路原所说的一切，他对路原的态度愈发亲近了起来。
　　达娅的兽形是青蛇，他的伴侣，也就是德维特的父亲是和德维特一样的黄金狮子，也是墨河族的前任族长，在上一次与猿族的战争中战死沙场，那时德维特还未满月，一晃眼，小狮子已经二十五岁了。
　　达娅因为不仅是前任族长伴侣，而且生下了三个强壮聪慧的儿子，所以在墨河族地位很高，路原也记得刚来的第一天，达娅是和族长站在一起的。
　　德维特的大哥德雷比他大二十三岁，是达娅二十岁刚成年的那年为德维特的父亲威尔森生下的。二哥德洛则更多地继承了达娅的青蛇血统，只比德维特大五岁。
　　说起三个儿子，达娅叹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德洛了，对于雄性兽人来说继承爸爸的兽形本来就是羞耻的事情，再加上他小的时候墨河族同猿族战乱不休，而德维特又出生了，他见证了太多的血腥和残酷，我们对他的关注也一直不够……那时候他还不懂事，迁怒给德维特其实是我的错。这些年他和德维特的关系一直不好，唉……”
　　路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不可否认他是带着一点儿偷窥的心态的 ，但他丝毫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毕竟自己现在名义上是狮子的雌性，了解了解金主的家族没什么错吧。
　　“德维特还不会化兽形的时候德洛从来没有对他做过什么，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太友善，但经常都是他帮我照顾德维特的。可德维特生来就不是个乖巧的崽，刚会化兽形就会打架了，说起来，还是他先对德洛出手的。德洛是个好孩子，一直让着德维特，直到他们都长大些才正面回击德维特。”
　　路原看得出来，达娅是要更偏爱德洛一些的。或许有对德洛兽形的歉意，或许有对德洛缺失的童年的欠疚，或许还有把德洛的隐忍和善良看在眼里的欣慰，比起从小就闹腾霸道的德维特，达娅对德洛更为维护。也许这也正是让德维特一直针对德洛的原因吧？
　　“欸，你看我，年纪大了就是这个不好，一说起事情来就絮絮叨叨个没完，”达娅颊上微红，“路原，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好。”路原只觉得有趣，达娅这把年纪了还会脸红，颠覆了路原对老年人的认知。
　　德维特踩着黄昏回到了院子，右肩上扛着一只花鹿，左手侧抱着一堆柴禾。
　　路原听了一下午的故事，自我感觉和德维特的距离拉近了，看到故事中任性淘气的小孩(两米三还多、身材健硕、气度出众，的小孩)回来，热情地笑着递上一碗水，德维特完全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