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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淡风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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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是被洛倾时好好戏弄了一番,他极为轻佻的道与我:“师父呢,怎么你们两个不是成对儿来的?”他顿一顿:“我似乎记着,前些日子有哪个愁嫁的小丫头要跟我以身相许来着?话说的可算数么?”
我没搭理他,只是向身后的阿仟靠了一靠道:“师父早来了,不过是去和连华上仙几个吃食去了,听说允莞仙子酿了好几蛊蜜稔酒,师父可就巴巴去了。”
比起让允莞做我师娘,我是极不情愿老娘变师娘的。实在对不起自己亲爹啊。
洛倾时捻了株兰花极不怜惜的搓碎了,我知晓阿仟素来爱兰,料想他会不悦,谁知私底下我问他时,他竟是淡然:“天底下不知惜花的多了去了,阿仟若是为了些不值得的伤春悲秋,岂不是一腔真心付诸东流水么?”
我觉得这是个别有深意的句子。
再说回来,洛倾时随手撇了兰花骨朵道:“怎的不见琯琯?今天是她的上仙宴,以她的性子,应当早早来九重殿才是啊。”
我摇头:“不晓得,今儿个起晚了,我也不过是刚来,实在没见着她。”
洛倾时又道;“听你这话,你们两个自打你飞升上仙以后好似生疏了不少,我前些时候与她来往,就听琯琯说你不大爱亲近她了,琯琯可是恼着呢。怎么,有过节了?可是个什么事儿把你们如胶似漆两个给拆散了?快道与我听听。”
我心下是极为牵强的,又不好失礼,便兑付他道:“不过是白鹭洲太闭塞了,通信不便而已。”
洛倾时登时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原来是为了这个,你竟是嫉妒琯琯的天赋赛过你,这算个什么呢?师兄我比起你差了万八千不止呢,你何必为了一个名声与你妹妹置气,白白伤了你们姐姐妹妹几百年的感情。”
我敷衍点头:“可不是么,过会儿我定好好与她叙叙旧。”
其实,这话委实有些不确切,我打小时候就是过的寄人篱下的生活,父君生前算不上左右逢源,我在那几个叔伯家里不是很受待见,更没见过被叔叔叔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心高气傲白琯琯,直到四百多岁莫名其妙拜在了撷缡师父门下我才见过白琯琯其人,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貌美,却不曾想白琯琯比我尚美上几分。我幼时腼腆不爱说话,她很是活泼俏皮,自然更招人宠爱。她当时是在初来清浅滩,我们两个住在一起时对着局促的我极为欢欣的说:“琰琰,你知不知道,咱们的师父好厉害呢,除了拂哥哥之外,再没有人比得过了呢。”
我饶是好奇:“拂哥哥是谁?琰琰不知道呢。”
琯琯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嬉笑道:“那天啊,我不过是贪玩儿跑出了西海,哪知就撞进了雷泽蛮荒,我母妃锦瑟是狐族一脉,所以我也是骨子里的狐狸最怕雷荒电火,可我看见有个好美的人儿,他却不怕,就一个人站在一个天柱上,一道道天雷劈在他身上,饶是他修为再高也受不住了,我进些看上去,他不是不动,是被锁住了,一条好长的通天链就那样拴在他身上,我看着都心疼,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念,我生生替他受了一道千年地火幻化的雷刑。再之后,听他们说东泽上仙,拂哥哥那是在历劫,原本是受了七十二道雷刑便能真正得道,我正是好心办了坏事,可是拂哥哥没有怪我,还为我上了尚司药求了灵丹,还将我托付给了咱们师父照看。我瞧着我一人到这里拜师怪孤单的,又实在喜欢琰琰聪慧,便求了拂哥哥邀了琰琰与我一同拜师,与我做个伴。”
我听的快要睡着了,只记得后面几句,便含含糊糊的道:“这么说,我得以拜师可是要好好谢谢琯琯了啊。”
白琯琯没说话,再不记得她什么言语。
如今又实在想不透她何必掩饰这个幌子说什么我是借了她的荣光呢?
今天是你的上仙宴,我们又要见面了,琯琯,我们又要见面了,可是琰琰实在是个狭隘之辈,物是人非再不会有那样的心境了。
我微叹之间,忽听见殿门外一阵吹吹打打,连檀木香气也愈加弥漫开来。
九重殿外,登时便是蓬荜生辉。我心知谁来了。
一前一后,前者束了一个鎏玥髻,头上几只白玉滴碧海珠兰步摇叮叮直响,那女孩子方当韶龄,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容色绝丽,不可逼视玉立亭亭,明眸皓齿,容颜娟好,一张芙蓉秀脸,双颊晕红,星眼如波,眼波中一派宛然秀美,又别具少女的羞涩。身后那一个款款的,正是苏拂,他穿衣身紫衣裳,极为飘逸,寥寥几笔更是不食人间烟火,朦胧明艳之间,似乎这张画多了几分神韵。
哪里来的喜上呢?
可见是由衷给白琯琯高兴的。
我竟不识,你们之间,情深至此。
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怎么能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我看着脚尖儿,手中的茶盏摇摇晃晃。能看见你和他比肩,琰琰好难过,也好淡然。
我再没听进去旁人的一言一语,只是觉得一切都无干紧要了,你来了,就是一种答复。可我断了念想了么?我是不是太荒唐了?
白少琰,你真可笑。
我什么都没听见,却听见了白琯琯笑着挽着我的手,要我陪她去个地方。
我去了。
正是苏拂的那片竹林。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面竟扎了个秋千,风吹石花,一簇一摇,满载嫣然语笑,我不解琯琯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么个地方,又听她说:“琰琰,你知道么,这个秋千啊,是我们一起扎的。”
我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个我们。
她又说:“那片竹林是你浇灌的么?我们回来时看着那一片的竹林枝叶斑驳,拂哥哥很是喜欢,我们一起在兰花谱上读过,你记得的,我也记得。我这才知道了,为什么我们生疏了。我也对拂哥哥说了,我说那是我为你调的汁水浇灌的。我不觉得是在剽窃琰琰你的成果,因为那本就不是你该做的事,我不能对你说谎啊。”
我拨弄着一灿花簇:“可你对苏拂说了谎。”
白琯琯坐在花芊簇拥的秋千上,冲我漏齿一笑:“今儿个叫琰琰来,还有件事。”
我垂眸:“什么事?”
白琯琯扯了扯嘴角:“断了些念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