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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琴音辛辛(五) 拟画可曾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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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素来喜欢画点什么打发时光。
画画这东西,我是被撷缡师父一手促成的。他说我不能有事没事的总吹个破笛子,实在是扰人清净,便教我闲来无事大可执笔画画,一来陶冶情操,二来么,也不打扰他老人家享清福。
我小时候最爱画我师父洛撷缡。
他人长得顶好看的,据说被誉过仙界第一美男,可惜后来生生被苏拂给比了下去。他生来就是副儒雅的面孔,手里摇了个折扇,身上穿着白色的蓝带锦衣,优哉游哉的,倒也是风流潇洒。
可我总觉得他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也不是个风流的味儿,倒是卖弄姿容怪变态的。
我挥了挥手,示意身后拿着画盘正给我调色的阿仟过来:“阿仟,你说我画个什么好呢?”
阿仟微微蹙额:“娘娘若是找不到感觉,便不要画了。即便画了,也不是什么好看的。”
我微恼,从他手中抽了画笔道:“明个儿正是白琯琯的上仙宴了,你回白鹭州取贺礼来了么?想我明天空手赴宴?”
阿仟摇头:“在下七天前来找娘娘时就带了贺礼一并来的,就在这清浅滩的在下住的涸兰殿的厢房里呢。”
我哼了一声:“你倒是有主见的。”
阿仟没答话,许是晓得我今日不算欣喜,便要起身离开。
我看他那背影容貌虽然比不得苏拂撷缡师父一流那么惊为天人的,却也是不俗的了。我拦了他说道:“别走,本上仙今儿个想画你。乖乖站在那儿。”
阿仟很是惊异,又不好说什么,只好乖乖站在我身前。
我想了一想,又道:“阿仟会抚琴么?我想你抚琴给我看。”
阿仟略略有些迟疑:“抚琴?阿仟只会书画,并不怎么精通乐器,倒是会弹两曲筝调。都是老谱子了,不算可听的。”
我冲他笑了一笑:“谁要听你弹了?我不过是要你做个样子罢了。”
阿仟何其聪敏又老成,自然听得出我的弦外之音:“娘娘这是想阿仟做谁的替身呢?这人竟能入娘娘的眼,必定是个琴中的高手罢?”
我没料到他竟想把话挑明了说,含含糊糊道:“这个不需你插手,你只管做便是了。”
阿仟微微滞了片刻,才肯言道:“那阿仟先去取琴来罢。”
我觉着有些不大好意思,毕竟自己这个单相思还是越少人知道的好,只是师父近来总是不大愿意理我,便只好找了阿仟,心底下总觉得有些对不住阿仟,倘若是苏拂找了我,要我做白琯琯的样子来画画,我也必定不是个滋味儿。只是垂眸道:“你去罢,快些回来。”
我照着阿仟做出的样子真的照画了一幅,不算传神,但好歹也是一张竹叶纷飞,人影朦胧画儿。本想在前面再加上一个与他和鸣的我,又觉得不大妥帖,便撂下了画笔,打了几卷放回了画奁子里。
阿仟没说要看,我也不好意思给他看。只是当成一个随笔悻悻做罢了。
阿仟很是沉静的凝望着古琴,凝望的我发木。
我很是尴尬的干咳一声:“那个,你都备了什么贺礼么?带我去看看罢。”
阿仟扬了扬嘴角,勾起一个温润的笑容:“娘娘心情好些了么?”
我没料到他还在关注我情绪如何。
一时间觉得很是温暖,也是破天荒的有些温婉的说道:“快带我去看看罢,我着急的不行了呢。”
阿仟恭顺的带我去看了,看的我浑身不爽的。
我本非贪财之辈,可以想到要送这么多好东西给白琯琯就是浑身上下不舒服。这么多好宝贝足足要赶得上我飞升上仙时人家送我的了。入不敷出啊。
阿仟说:“娘娘,这是礼尚往来。”
我指着一块琉璃玉问道:“这个呢?这个不是很贵重的啊。”
阿仟端详了一下道:“不是的,阿仟曾读过人间的《后汉书西域传大秦》有说:“土多金银奇宝、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珊瑚、虎魄、琉璃、琅玕、朱丹、青碧。”《西京杂记》卷一:“杂厕五色琉璃为劎匣。” 宋戴埴《鼠璞琉璃》:“琉璃,自然之物,彩泽光润逾於众玉,其色不常。” 明梅鼎祚《玉合记义姤》:“瑠璃榻,翡翠楼,手卷真珠上玉钩。藏器曰∶《集韵》云∶琉璃,火齐珠也。《南州异物志》云∶琉璃,本质是石,以自然灰治之可为器,石不得此则不可释。佛经所谓七宝者,琉璃、车渠、马脑、玻璃、真珠是也。时珍曰按《魏略》云∶大秦国出金银琉璃,有赤、白、黄、黑、青、绿、缥、 绀、红、紫十种。此乃自然之物,泽润光采,逾于众玉。今俗所用,皆销冶石汁,以众药灌而为之,虚脆不贞。《格古论》云∶石琉璃出高丽,刀刮不动,色白,浓半寸许,可点灯,明于牛角者。《异物志》云∶南天竺诸国出火齐,状如云母,色如紫金,重沓可开,析之则 薄如蝉翼,积之乃如纱 ,亦琉璃、云母之类也。是很珍贵的玉石,娘娘大可放心这是块好玉。”
我呵呵直笑:“别的本上仙不懂,单是白琯琯的名字,便是取玉中的美器雕成的横笛。你送她这个,可不是卖弄了么?”
阿仟微顿:“不在这个,不过是送琯上仙块玉罢了。娘娘这样未免有些吹毛求疵,送的珠宝多了去了,上仙不会太在意的。”
我又问:“可知道明个儿有谁去么?”
阿仟模棱两可的说道:“会去的都去了,不去的也必定不会去。”
我心下窃喜,忆起水东西平日说与我的苏拂与白琯琯婚事什么的也不足为惧了。心下登时便又是一阵不大光彩的欣喜。
确实不大光彩啊。
我摇头晃脑:“本上仙乏了,要好好补一觉去了,明个儿要打起精神呢。”
阿仟望了望窗外:“娘娘还没吃过晚饭便要睡了么?”
我极为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不用了,本上仙的晚膳日后就免了罢。”
阿仟再没说什么。
之后那一晚上,我依稀的极为真切的记得我是被生生饿醒的。
真真是凄凄惨惨凄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