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琴音辛辛（四） 云意春深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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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缡师父再没答话，我却知道他心中极不高兴的。
我略略拭了拭泪问道：“可是连华上仙算的么？他占卜的命劫素来是不准的。”
撷缡呷了口茶，半晌“叮”的一声将茶盏不偏不倚磕在檀木桌上：“你是觉得自己悲苦也好，情深也罢，我都没法子管得你了。命劫这码子事，你信则信，不信便不信，至于你想单相思谁，我又不是你的父君，却是没那闲工夫刀劈你那连理的。”
我听着这话总觉得有股子酸味儿。
他又道：“我罚你跪着，无非是想让你长个教训，以后要知晓不可再践踏花草，毁我的仙花，你莫要多想了。”
我晓得他这意思便是想任我不再管了，一时间也不是个滋味儿，只是低低道：“师父可是失望至极么？”
撷缡抬眼道：“那又如何？我说你肯听么？”他起身往门口走去：“我去给你熬粥，等你跪完两个时辰想必也饿了，就来我那里吃了罢。”
我觉得他这语气像极了亲爹的意味，也没多想便问道：“师父，师父认得我娘亲么？”
他脚步一滞，微微道：“谁？”
我道：“我娘亲，西海的氿丘上仙云怯婉。”
撷缡轻轻点头：“是现在西海掌权的西海上仙白鸠的嫂嫂，白琯琯的大伯娘，也是上一任西海上仙白伏的妻子，你娘亲家室似乎不算显赫，却是天下第一美人的，我彼时曾与她一同拜在流月台的流月上仙门下，只是同门不同师而已。”
我了然：“师父你真了解我娘。”
撷缡师父不是很自在地说道：“我，我不过是欠过她一个人情好好养育你罢了，算不上了解。”
我哑然，蹙着眉毛道：“什么，什么人情？怎么个人情？我能拜在师父门下不是沾了白琯琯的情面么？”
撷缡晃了一晃：“唔，你很丰富的想象力么。”他抬脚向门外走到：“那些个市井流言的就不要信了，好好跪着思你的过罢。”
登时，整个空落落的偌大的祠堂便只余我一个人孤零零跪在哪里，我攥紧了衣领子，心底下却也不那么悲伤了。苏拂，苏拂，倘若有那么一天你和白琯琯早早丧命，还留下一个孩子无人照管的话，我也必定会像撷缡一般好好教养他，不会因为他是我情敌的儿子便不管他喜欢上哪个不该喜欢的小姑娘，不给他熬莲子粥的。苏拂，你听到没有啊？
我微叹了口气，你我之间心有灵犀着实是不大现实的。
奈何我今天只穿了件翠色的轻纱蔓，如今跪了一小片刻倒是有些发冷，吹了几阵过堂风之后，我便不由得打起了喷嚏，最后一个喷嚏正正好好喷不偏不倚喷在了身后的阿仟身上。
我吓了一大跳，骇然道：“你怎么来了？”
阿仟极为温润地道：“晌午见娘娘不声不语走了，心里想着娘娘总要有个照拂不是，刚刚遇见了清浅上仙，他告诉我娘娘跪在祠堂，阿仟心知娘娘最怕受寒，便私下咄咐带了件披衣来，如今正是呢，娘娘快披上罢，染了病就不美了。”
我嘴角抽了一抽：“呵呵，可不是么，可不是么。”
实在，实在是有失颜面啊有失颜面。
他似乎知道我扭捏什么，又道：“娘娘又犯了什么错处？惹的清浅上仙好不高兴的。”他顿一顿：“娘娘不知道，阿仟打小被罚跪了不知多少次，都没有人给我熬粥的，若是着了寒再喝粥就没个滋味儿了。”
我悲悲切切接下来披衣穿在身上，道：“阿仟，唯有你最知道疼惜我，”又觉得这话哪里不大对劲儿干咳着改口道：“咳咳，本上仙，本上仙不过是贪玩儿拔了师父的兰花罢了，你不用知道太多的。再说你，阿仟有拜过师父么？被谁罚过呢？”
阿仟微微一怔，方才缓缓道：“在下不记得了呢。不过是些过去的往事罢了。”他忽然攥住我的衣襟道：“娘娘可认识，认识一个叫桃灼华的？”
我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只是照实答了：“本上仙昨儿个在一本《六界桃花盘点》里见过，好像是四凶饕餮的形身，名字正是个叫桃灼华的，本上仙彼时觉得无趣，便再没看下去。”
阿仟这才撒开我：“娘娘可记住了，在下今日卜了一卦，凶卦上说娘娘他日必然会栽在她手里，娘娘可要留意些。”
我嗤笑：“怎么今儿个都爱说劫数劫数的？说了我便不需历劫了么？真是好笑，你少拿这个来对我，本上仙素来不是个正经的。你对我说你精通卦象是个什么意思？想我举荐你去做个司命来？人家可不收你的。”
阿仟面色微红，摇了一摇头：“娘娘，阿仟不是那个意思的，娘娘记得这个，以后注意着便是了。”
我再没说话。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有些惺忪道：“阿仟，你说一声，如今是个什么时辰了？可到两个时辰了么？我跪的好不舒服，实在是乏的很。”
阿仟不肖什么时候陪我跪着了，他替我理了理披衣道：“约莫，约莫还有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娘娘再忍忍罢。”
我却只想说我实在是困得很，打死也是忍不了了，又碍于面子不大好意思挑明，干脆重拾起我小时候跪在祠堂边跪边睡炼成的忍术，原本只是想小憩一会儿，却没料到我真的睡着了。
我明明都九百岁的年纪了，怎么总觉得自己这么稚幼呢？
苏拂，你，你应当是不喜欢小孩子的吧？
可是为什么我怎么总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呢？
不会这一辈子都长不大了罢？
我睡昏昏沉沉，依稀似乎是被谁打横抱着抱回寝殿的，我鼻尖儿极灵闻着有股兰花香味儿，是不是沾了兰花洒的湘竹的苏拂在抱着我呢？我觉得不像，因为那味道我极熟悉的，似乎……似乎是有个人喜欢的墨兰香味儿，我还特意为他上过弄香仙子那里讨过一株冰晶墨兰花，他极为珍视的照顾了三四个月，那个人是谁呢？我发现我忘了。又因为实在困得发慌，便再没重视去想。
直到早上我睡的口水横流了一通，才记起了一些事。
我居然是被我的跟班儿阿仟抱回来的。
男女授受不亲啊授受不亲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琴音辛辛（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