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州》愆客

2、琴音辛辛（一） 风铃信子十

　　阿仟很是恭顺的推了推我：“娘娘，仙界的请帖。”
　　我彼时正伏在文案上打哈哈，冷不防被他这么退，我登时便是个激灵，抬眼见阿仟一脸的恭顺的又不好发作，惺忪道：“你说什么？唔……请帖……”我极是困倦地趴在案桌上：“请帖…….是不是那老仙君又纳侧妃了？一大把年纪了也真是……阿仟你就去代我送贺礼吧，本上仙不想去。”
　　阿仟怔了一怔，方才晃了晃我：“娘娘，不是，不是仙君的事儿。”他颇为无奈的表情：“是清浅上仙水东西的小弟子白琯琯飞升上仙的上仙宴。大抵，还是娘娘的堂妹妹。”
　　我眨了眨眼：“谁？”
　　阿仟又是恭敬答道：“白琯琯的上仙宴。娘娘，是您堂妹妹的上仙宴。”
　　我又眨了眨眼：“自打我飞升上仙到如今过了有几年了？”
　　阿仟道：“娘娘来白鹭州不过半岁。”
　　我一个不稳便从椅子上生生栽了下去。半晌才幽幽道：“半岁不到，就飞升上仙了…….她这不是才六百多岁么？”
　　阿仟点了一点头：“可不是么，仙君为此大办排场呢。”
　　我觉得我有些头痛，挥手示意阿仟可以退下了。
　　六百余半岁便问鼎上仙，比撷缡估计的足足多出了半年。我不免有些不舒服，心知这上仙宴必定是极为隆重的。琯琯她的封地会在哪里呢？是不是一个比白鹭州还要富饶还要美好的地方呢？
　　我望向窗外，望着白鹭洲的碧海青天，我素来爱种风信子花，所以窗棂边是一簇接一簇的信子花开。盈盈的微风摇曳。白鹭洲是个云雾缭绕的小岛，云海之上，九天之边。一风一语，一花一摇，映衬的白鹭州虽比不得九天上的琉璃碧玉轩，却是亭台楼阁听雨微风灵气宛然。半年来我庆幸我的封地在白鹭洲这个仙气环绕的地方。更庆幸我遇到了阿仟这个虽然只有两百岁的年纪却即是沉稳干练的跟班儿。可是，可是，我微微叹了口气，白琯琯的上仙宴这般隆重一定会得到他的重视吧？苏拂，你一定回去的是吧？一定那个会对白琯琯另眼相看的吧？我虽然心知苏拂不是这般肤浅之人，可心中隐隐仍是有些自卑之感。
　　我苦苦笑了一下，天底下不知有多少女孩子对苏拂有这般执念的，与我，不过是那其中一个罢了。我终究是比不过琯琯的。
　　我蔫了一朵信子花，折了一支窗前的柳笛咿咿吹了起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撷缡曾与我说过：“《诗经周南关雎》：“窈窕淑女，琴瑟友之”；《诗经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萍。我有嘉宾，鼓瑟鼓笙”；《诗经小雅常棣》：“妻子好合，如鼓瑟琴”；《诗经小雅鼓钟》：“鼓钟钦钦，鼓瑟鼓琴”；《诗经小雅甫田》：“琴瑟击鼓，以御田祖”；《诗经鄘风定之方中》：“椅桐梓漆，爰伐琴桑”；《诗经郑风女曰鸡鸣》：“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他顿一顿“小琰，你可知晓为何古人何以把乐器刻写入画？因为心中有情，倘使一日你能有此造诣，那么便是有情念所在了。”
　　我不由得感伤，情念如何？单相思罢了。
　　凤莘不晓得什么时候来的，她只是听我吹毕后静静道：“娘娘，阿仟托小婢来问一问，刚刚他跟您说的那个上仙宴，您可是亲自去么？”
　　我觉得最近白鹭州里会说话的人愈来愈少了：“本上仙的事，不劳烦他来管。”
　　凤莘又道：“还有件事，是您的师兄轻舟上仙洛倾时的。”凤莘顿了一顿：“是一封信，娘娘要看么？”
　　我极为淡然的思虑了一下：“可是，可是……”我偏过头：“可是要我说琯琯与他那花心大萝卜的媒的话，那麻烦凤莘帮我给我师兄拖个话儿，就说，就说我最近眼睛不大明了，什么也看不到。”
　　凤莘略略无奈的看我一眼，缓缓道：“是给娘娘说媒的。好像是仙界的一位世子，据说是位英俊潇洒的奇才。而且，而且轻舟上仙说，他了解娘娘的为人，说娘娘为人花痴，而且贪慕虚荣，必定会答应的。”
　　我笑了笑又笑了笑，笑得春风满面，了解，了解，我了你奶奶个解。
　　凤莘饶是淡定：“娘娘不打紧吧？”
　　我默默拿起一个茶盏，又默默的捏碎了。
　　凤莘干咳一声，将手中的信幽幽抽回：“其实，其实轻舟上仙不过是找娘娘的乐子开心罢了，娘娘不必当真。但，”她看了一眼我的脸色：“但是那世子的确很出色的，娘娘如今快一千岁了，也当抓紧才是。”
　　我又默默拿起一个茶杯。
　　凤莘哑然，将欲从我手中夺下：“娘娘万万不能捏呀，那茶盏可是奎吐罗的赤盏，是，是相当贵重的。凤莘不说便是了，娘娘快放手。”
　　我“嗤”了一声：“本上仙清心寡欲，不要用那些个市井俗民的名字污了本上仙的耳朵。”我拨弄了一下赤盏：“那个什么上仙宴，你去告诉阿仟，我必定会去的。给我备一份厚礼，不要让我白鹭州失了颜面。”
　　凤莘又道：“那娘娘再不追究了么？”我看了一眼凤莘手中的信，狠然道：“本上仙秋后算账。”我眨了一眨眼：“凤莘烦你写一封信给他，就说他再闲得发慌为我说一次媒，本上仙就以身相许。”
　　凤莘点了一点头：“娘娘有眼光，轻舟上仙也是个不二人选。”
　　我一扇子甩在她脸上：“你要是中意他了，凤莘你就嫁了吧。”说罢，我悻悻然理了理文案，又问道：“上仙宴是个什么时候来着？”凤莘很是从容地说道：“下个月，初六。”她顿一顿：“娘娘若无事的话小婢告退了。”
　　我指了指地下：“先别走。”很是优雅的说道：“先把扇子给本上仙捡了，本上仙够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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