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州》愆客

1、契子 碧海青天扶

　　余音袅袅，焚香寂寂。
　　仙界的九重殿上一派歌舞升平，列座次坐的一干上仙皆是醉眼迷离，一觞一咏，也颇在兴致。中间坐着位白髯的上仙起身向高座上的仙君祝道：“自混沌开元以来，除去那一百岁便飞升上仙的东泽上仙苏拂外，如今又是一位九百岁便飞升上仙的天定的命星，实在可喜可贺。”老上仙满饮了一盅酒道：“老臣飞升上仙时也有两千岁了，即便是那白少琰的师父清浅上仙撷缡，也是一千岁飞升上仙，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仙君眸色染笑，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道：“今日是西海白家长女白少琰的上仙宴，诸位都可想见，少琰上仙的确是天赋秉异，必将是我仙界日后的奇才，”他顿了一顿：“本君欲将那仙界圣地白鹭州化为少琰上仙的封地，诸位可有异议么？”语毕，一众上仙皆在心里泛起了嘀咕：且说这东泽上仙虽然天资禀异，却在飞升上仙之后不问世事，隐退竹园，当时仙君着实失望，如今这个白少琰虽然比不得苏拂，只怕日后也会被仙君极为倚重罢？思之，觉得讨好这个白鹭小上仙是极为重要的，于是乎一干上仙齐齐转首向尾席的白少琰笑敛道贺。
　　白少琰师从清浅滩上仙撷缡时便素有仙界第二美人之称，如今春风满面，更是俏丽非凡。有几位小仙私底下不禁暗自咄咐：当年的苏拂便是仙界的第一美男，莫不是天赋也是看脸的么？
　　撷缡不动声色，只是拉了白少琰耳语道：“小琰，你莫要这般得意，招之他人不愉。况且……”他顿一顿：“你那堂妹妹白琯琯虽然小你三百岁，只怕是，怕是明年便可问鼎上仙……”
　　白少琰不语，西海白家素来出美人。比如她娘亲，比如这个天下第一美人的白琯琯。她父母亲是西海的上仙，白琯琯其家，不过是白家的旁支罢了。却听闻白琯琯年少时曾救了东泽上仙一命，那上仙为了报恩，便将白琯琯与她白少琰一并拜在撷缡门下。至今她尚觉得，白少琰之所以能有幸拜在撷缡门下，那完全是沾了白琯琯的光，所以两人平日里也是形同手足。却不晓得如何，她总觉得，撷缡不是很喜欢白琯琯的。
　　撷缡左边的连华上仙瞥了一眼白少琰，晃了一晃酒觞道：“九百岁便飞升上仙如何？再如何，也赏不到东泽上仙出面罢了。”
　　白少琰彼时年少，又正值思虑那白琯琯他日平步的当头，登时便怒了：“本上仙的上仙宴他都不肯来，他不赏我脸，是觉得我白少琰不配么？”说罢，起身便要直奔那东泽竹园去讨个说法。
　　撷缡欲拦，却听得连华上仙道：“你这般包办那白少琰，必定成不了大气候。”

　　白少琰驭了个云决儿，风风火火一路杀进了东泽上仙家的紫竹林。
　　门口的两个小仙哀告道：“上仙娘娘，你可体谅体谅小的罢，东泽上仙清修多年，着实，着实是不见人的呀。”
　　白少琰极为不耐烦：“本上仙不过过是瞧一瞧那尊驾有什么可忙的，又不会拔了他的紫竹林，你瞎嚷嚷什么。”反手推开那两个小仙，一路冲进了紫竹林。
　　她还偏偏不信了，连白琯琯都能救的人，能有多大点儿能耐啊？
　　竹林里夜半初透无一丝雨色，隐天蔽日，连风声都带着竹叶的清香，一派景明气象。白少琰从未见过打理的这般美好的竹林，虽然种的不过是普通的湘竹，风叶沙沙，淡然而又高雅。忽然听到折角处隐隐有抚琴的声音，虽听不真切，但意境却悠远绵长。白少琰是个乐痴，自然循声想那折角处探去。
　　独坐幽篁里的正是东泽上仙苏拂。飘渺若云中惊雀，淡然似九重诗画，不晓得是不是婵娟里的桂娥洒下的泼墨一笔，这般的云淡风轻，这般的如诗如画。一袭素染的紫衣俨然为他平添几分朦胧色彩。他乌发垂地，在月光映射下泛着些许银光，手里抚的正是一张焦尾琴，奏的正是一曲乌栖。
　　姑苏台上乌栖时，
　　吴王宫里醉西施。
　　吴歌楚舞欢未毕，
　　青山欲衔半边日。
　　银箭金壶漏水多，
　　起看秋月坠江波。
　　东方渐高奈乐何！
　　白少琰忽然觉得，倘使若能与他合奏一曲，必定是她三生有幸。忆起自己随身配了沁萧，骤然取下，咿咿与他应和着吹了起来。秦淮河畔的江边晓月，苏州绿林的万顷碧潭，九天上的舞池莲花，巾衫锦绣刺花，都比不得如今的静谧，仿佛是在梦境中一般，静的只剩下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一曲终了，两人齐齐仰首。白少琰很是恭敬的开口：“少琰不知，上仙竟有这般精湛琴艺。”
　　苏拂眸色淡淡：“白琯琯的姐姐么？”
　　这话听得白少琰极不舒服，只觉得不想回答，只是低低道：“小仙白少琰。”
　　苏拂撩了一撩琴弦道：“那沁萧又名褚玉，乃是萧中的好手，在你手上吹奏，着实屈才。”他略略正了正身形：“乐音讲究转、甩、开、合、拧、圆、曲是不错，可却不能失了韵调，就像是求形似而不求神似一般，终究成不了气候。琴是如此，萧亦是如此。凡事切不可墨守成规，随心所欲才不失为章法。”
　　直至回到了白鹭州，白少琰失神依旧。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滋长，总能忆起那个竹叶纷飞的幽篁里，那个朦胧若画中仙的抚琴的身影，挥之不去。白少琰九百岁以来忽然有那么一些嫉妒白琯琯其人了，为什么不能与他再早一点相逢呢？为什么不能再与他多说一句话？为什么不能再见他一面呢？
　　苏拂，你会记得那个与你合奏《乌栖曲》的白少琰么？
　　白少琰依着阁楼的门窗，望着皓月凌空，看着红豆滋生，自己竟然一面之缘喜欢上了那个抚琴的画中仙。
　　苏拂，你会知道白少琰于你一见钟情了么？

作者有话说

　　热爱漫画的二次元的死宅首次执笔写文，求关照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