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荣耀》夜蝶姬

4、chapter 4

　　到荒星的旅途是漫长的。
　　在第二天末尾，柏兰斯就不再有最初的精神头了。他恹恹的窝在弥撒怀里，头有点疼，头皮突突直跳，情绪也变得十分奇怪。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感冒了。
　　“爸爸……”
　　约翰森去了驾驶舱，梅朵西和加勒也跟去了。小小的辅助舱里，弥撒疲倦的躺在那张小床上，让儿子趴在自己胸口。
　　柏兰斯乖乖的窝着，小小软软的一团。弥撒的心整个都柔软起来。他抚摸着儿子的脊背，“怎么了，不舒服？”
　　“头痛。”
　　“昨天是怎么感觉到我的记忆的呢？”
　　柏兰斯摇摇头：“不知道，突然就出现在脑子里了。”
　　他想问那个拥抱着父亲的男人是谁，但随即想起父亲在花园里寂寞的浇灌蔷薇花的模样，不知为何，已经到嘴边的问题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了。
　　“头痛的严重吗？除了头痛还有其他的感觉吗？”看儿子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觉醒了，但弥撒还是不放心。
　　“不……应该没有了。”
　　确实只是觉醒临界期。不久之后柏兰斯就要彻底觉醒了，弥撒皱起眉。
　　千算万算，没想到柏兰斯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觉醒。毕竟大部分哨兵向导的觉醒期都在青春期。
　　不论是在哪颗星球上觉醒的向导都要回到元星登记，未登记的向导将不会有主塔的登记标记，会被全联盟通缉。
　　而他才刚刚把柏兰斯送出元星。
　　不过只要能拖过七月二十三日，一切都将被改写。这段时间只能讲柏兰斯拜托给梅朵西和加勒，只要瞒过这段时间，柏兰斯就能差不多自由的控制自己的能力，加上主塔档案库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混乱无序，数据丢失。待到一切再次恢复正轨时是什么结果，已经是未知数。
　　弥撒提在半空中的心稍微安定一点。和每天一样，开始给儿子讲睡前故事。
　　窗外是灿烂的星海，透过飞船侧壁的减速瞭望窗，能清楚的看到灿烂的星球和远处隐约的庞大星系。
　　“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星球，星球上有一朵玫瑰花，和一口井……”
　　“……他说，你不该来的，我看上去会像是死去一样，但事实并非如此。”
　　弥撒的声音安宁温和，柏兰斯安静的听着，渐渐合上那双黑色的大眼睛。就在弥撒以为他要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轻轻拉住柏兰斯的衣角。
　　“爸爸，地球上有五千朵玫瑰。”
　　“嗯，但总有一朵是独一无二的，我的宝贝儿。”弥撒温柔的亲吻柏兰斯的额头。
　　“爸爸，我们的花园里也有五千朵蔷薇，那株黑蔷薇才是独一无二的吗？”
　　弥撒一怔，柏兰斯漆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他微笑着，抚摸儿子柔软的额发：“是的，柏兰斯，那是我此生唯一的，最独特的蔷薇。”
　　愿此生不与你重逢。
　　弥撒在心里一声叹息。
　　柏兰斯终于有些困了，在弥撒哄了一会儿之后，进入了梦乡。弥撒确认儿子睡熟之后，起身来到驾驶舱。
　　约翰森一家此时围坐在监控坐旁边，低声说着什么。弥撒走过来，拍拍约翰森的肩膀：“大概什么时候到卡杰尔双星？”
　　“大约四小时之后。”
　　约翰森定定的看着监控屏，梅朵西站在他身后，加勒安静的坐在一边，弥撒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和柏兰斯玩去吧。”
　　加勒沉默的看看双亲，父亲笑笑，冲他挥挥手：“去吧。”
　　他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起身走向辅助舱。
　　梅朵西的手指飞快的在飞船驾驶面板上点触着，计算路线，绕开迎面而来的小行星。卡杰尔双星跳跃点外围有小行星带，卡杰尔双星刚刚作为空间跳跃点时每年都有飞船驾驶员因为无法熟练躲过高速运转的小行星而在宇宙中丧生。因而联盟快速开发了梅林双星跳跃点，卡杰尔双星跳跃点被废弃。联邦仅在固定时间派人维护，作为荒星航线的备用跳跃点。
　　而近些年联邦对卡杰尔双星跳跃点的维护日渐稀疏，毕竟联盟成立以来最大的政治浪潮已经过去。他们这次也正是在卡杰尔双星驻守方交班的时候，趁着松散的空子，利用卡杰尔双星的空间跳跃装置去往荒星。
　　“嘿！约翰森，你看！”梅朵西刚刚和一颗小行星擦肩而过，监控器警报灯却骤然亮起，两架飞行器从前方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梅朵西惊呼出声，就在同一时刻，空间飞船左侧的飞行器突然发难，一枚导弹朝向空间飞船左翼动力推进装置呼啸而来。
　　梅朵西一把拉掉自动航行制动闸，开始完全手动操控。空间飞船猛地向上拔起，与迎面飞来的小行星擦肩而过。
　　舷窗甚至能感到轻微的、摩擦的震动。
　　梅朵西紧紧攥住操纵杆，监视屏却显示那枚导弹紧随而至。银色的弹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甚至连角度都与刚刚梅朵西飞过的路线一般无二。
　　MA-Z1追踪导弹！
　　军部的最新式追踪导弹，能完全模仿目标轨迹，而时速超过所有目前已有的飞行器和空间飞船。即使导弹和目标都是近光速，这微小的速度差也会使目标避无可避。MA-Z1以反物质作为推进动力，只要目标仍在，它就能不懈的追踪下去。
　　MA-Z1杀伤力大，目标精确，但因为弹道灵活性差，所以军部还在优化，没有大规模配备。
　　“什么人会配这种装备！约翰森，查到他们飞行器的型号了吗？”梅朵西飞速操纵着飞船在行星带里来回穿梭，身后的银色导弹穷追不舍，梅朵西试图用小行星和它相撞，引爆炸弹，但那炸弹却始终和小行星以极巧妙的距离擦肩而过。
　　那抹银白离飞船的距离一点点变近，梅朵西调出的飞船上配有粒子束枪，而那两架飞行器借由MA-Z1的掩护刚好保持着在飞船攻击距离以外的位置。
　　“是CMC-SJJ-M，梅朵西，我们遇到麻烦了。”约翰森从光脑里读出对方飞行器的型号，同样是军方最新的飞行器，而且同样没有大规模配备。
　　“小心——”
　　梅朵西被推向一侧，控制杆落入另一只手里，飞船骤然拔高，一枚小行星划过飞船，擦花了一片外壳。宇宙永远阗黑的夜色里划过一抹耀眼而无声的火花。
　　另一枚MA-Z1从飞船右侧动力装置擦肩而过，又折而围攻，与第一枚一左一右向飞船冲来。
　　“这样没用！早晚它们会追上来的！梅朵西你没事儿吧？”约翰森扶起被推倒在地的梅朵西，驾驶位上的弥撒面色冷肃，有些柔软的面部线条在绷紧后格外凌厉，“闭嘴。”
　　约翰森一怔，扶着梅朵西的手停顿在她腰上。梅朵西咬咬嘴唇，拉着约翰森走到辅助驾驶位，扣好安全带。
　　“梅朵西……”
　　梅朵西摇摇头，示意约翰森看弥撒。
　　约翰森一怔。
　　弥撒一瞬不瞬的看着观察窗监视屏和计算面板上不断流动的数据，手指飞速跳跃，继续计算着，约翰森不是哨兵，没有系统的学习过飞船驾驶，他只能勉强看懂弥撒正在全手动计算飞船的参数，MA-Z1的参数，还有CMC-SJJ-M的参数。运行，弹道，武器攻击范围，动力，方向，发射角度，小行星实时监控数据。等等。一层层数据让人眼花缭乱，弥撒凝视着那些数据，迅速的判断着。
　　“他为什么不用自动计算？”约翰森喃喃道：“不可思议……人怎么可能用大脑对抗计算机的数据库……”
　　“因为MA-Z1是纯粹的计算机计算。约翰森，这是属于人类的，计算机永远不能取代的智慧，人工智能仍然不能取代大脑。”梅朵西赞叹道：“约翰森，你知道吗，弥撒当年在主塔被评为A级哨兵，就是因为他的人工计算和机甲操作。约翰森，那是真正的艺术，属于哨兵的艺术……你们这些向导不会明白的。”
　　“好的。”约翰森耸耸肩膀。
　　MA-Z1又一次交错着呼啸而过，约翰森头上沁出一层冷汗，强自和梅朵西打哈哈。
　　“喏，梅朵西，我估计刚才撞在右翼上的那颗行星现在已经成钻石了，亲爱的，如果有机会，我再向你求一次婚怎么样？当年军部太小气，结婚的时候都不肯额外批给我一份奖金，都没买起钻戒。”
　　“哼，”梅朵西白他一眼：“军部给向导的薪酬是哨兵的两倍多，你居然没攒下钱，还怨军部没给奖金？”
　　“喂我……啊——”
　　飞行器猛地侧倾九十度，然后一个翻折向反向飞去，梅朵西还稍稍有点预警，约翰森毫无防备的挂在安全带上，被那根多分子合金带勒得生疼。他揉揉胸口刚想说话，爆炸带来的气流震得他胸臆间一阵激荡，他猛地抬头看向观察窗，两枚MA-Z1与一枚小行星相撞，猛地炸开一朵绚烂的白色烟花。
　　弥撒的侧脸被照亮，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平淡、坚毅与严肃。
　　白光散去后，那两架飞行器也不知所踪。
　　他们以为难以支撑的危难，在几个起落之间，就解除了。
　　约翰森松了口气，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次行动的发起者，会是看上去最温柔软弱的弥撒。
　　作为一个失去向导仍旧冷静自持的哨兵，弥撒看似温柔的面容下是绝对的强悍。约翰森突然问梅朵西：“亲爱的，你觉醒时候主塔评级是？”
　　“A级，要不然怎么能嫁给你。”
　　“如果你没有向导，能数年生活毫无障碍吗？”
　　梅朵西沉思片刻：“如果是觉醒之前，或者是刚刚觉醒没有被向导精神丝梳理过的话，可以。约翰森，向导的精神疏导像是毒品，一旦尝过滋味的哨兵就难以轻易戒断。”
　　“弥撒之前……会不会一直没有精神疏导？”
　　“不可能，他和雅琳娜结合了，那甚至不同于精神疏导！”
　　“所以，亲爱的，你觉得弥撒的评级会只是A级？”
　　“你说是S？可S级只是理论，不可……”
　　“你们，”弥撒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去看看加勒和柏兰斯，离卡杰尔双星不远了，我要迫降。”
　　“迫降？”梅朵西惊诧的问。
　　“对。”弥撒面色冷肃：“右侧动力装置被隐形弹毁了。他们同时发射了四枚N型隐形导弹，没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