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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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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岸,烟波浩渺,湖上绿舟带起一圈圈涟漪使向更远处去,船夫站在船头撑着船桨,船尾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搁着一张小桌。
一人面若冠玉,锦衣华服,一人面目冷峻,素衣儒衫。
华服那男子神情苦痛,握紧了拳,压着嗓子道:“若实在不成,宁若便只能雇人劫狱去了。”
宁若本名姓方,城中方家遗孤,现今十九,年前被山中匪徒掳去,年中方回,却没想到不过月余那匪首在下山寻他的路上被官兵抓捕,当即关进了大牢,不日处斩。
方宁若几经周旋仍不能将其救出,如今已走投无路寻思着雇人劫狱去。
“劫狱?”对面的青年复述了一遍,似没想到一个这样文弱的公子也会有这样大胆的想法。
“对!”方宁若修眉拧紧,秀气的书生面上却透着一股坚毅。“我实在没有办法了,齐兄可有良策?”
对面的青年方宁若也只知道他姓齐,虽认识不久,但他却告诉方宁若,他能帮他。
方宁若曾怀疑此人,问他想要什么样的报酬。
那人却告诉他,分文不取。
实属一个怪人,方宁若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选择相信他,实在是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只能试一试。
齐姓青年道:“成与不成姑且不说,但说若是将人救出你与他当今后当如何?”
“我……”方宁若苦笑道:“不怕齐兄笑话,那匪徒虽为人猖狂无礼,但对宁若实乃真意,若此番能将他救出,宁若定会随他而去,隐姓埋名,清闲一世。”
齐姓青年闻言,神情莫名舒朗了些,点头道:“这样也好,今晚子时你收拾好东西去城门口等我,我带上他与你汇合。”
方宁若愕然:“齐兄言下之意是要一人前往?”
“我一人足以。”
“可,那大牢中有重兵把守。”
“我知。”言简意赅答复了他的话,齐姓青年起身,告辞。
湖心离岸相距数十丈,他却眨眼已在岸上,对方宁若客套的抱一拳,转身没入浅草陌路中,看着他踏水而去,脚下绿水却只泛起淡淡涟漪,方宁若有无法掩饰的惊异。
不会……是真的吧?
不可置信,他竟然轻描淡写的说从大牢将人带出来?!
“船家,靠岸!”
夜间,方宁若收拾好包袱在城门外等候。
子时的深夜透着一股凉意,方宁若心中却是躁动,他坐立不安,时不时的往城门楼张望,子时刚过齐姓青年便真的将那匪首带来了。
“齐兄!”方宁若激动异常,唤了一声却是说不出话来。“我……我……”
那匪首瞧着哈哈的笑了,拉着方宁若跪在地上,豪爽的一抱拳。“大恩不言谢,今后所有需要,我二人随时听候差遣。”
他将人扶起道:“对我最好的报答就是你们以后平安喜乐的生活。”
“那是当然,我与宁若在一起颇不容易,自当好生生活。”
那人笑里多了些欣慰之色。“那便好,我先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多些恩公。”
到了安全之地后两人再也按耐不住心底的欢欣互相慰藉,两人互视眉宇中尽是情人间的缠绵情愫,此番情谊发自肺腑坦然纯粹,让旁人不免心生触动。
倒不愿打扰他二人此间温情,负手看向天幕,只见那处明月当空,周遭却是一团团边隙透着白光的乌云,月的光不曾穿透过浓郁的乌云。
无边的涩意弥漫在心间,无声的轻声叹息,带着浅愁,隐着落寞,他眼里透出的追思落在了别处,却又不知究竟落在了何处。
不久之后向他们告别,方宁若二人看着他身影渐渐隐入了迂回山路之中。
“他很厉害,带我出大牢的时候都没有惊动一人。”匪首问方宁若道:“这个人你怎么认识的?”
方宁若摇了摇头,他出现的突兀,离去的也干脆,方宁若确实对他一无所知。“某一日他突然出现说能帮我,还什么都不要。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他却对我说这是他欠我们的。”
“我们?”匪首沉思道:“我怎不记得了。”
方宁若耸肩,同摇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我们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吧。”
月光下,二人不知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入那本已走远的人的耳里,立在山路之上的人静看下方黑压的一片树影。
说不定是我们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
闻言,勾起了唇边的弧度,神情带了些难寻的意味。
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当年的故人都已转世,他们都忘掉了过去的一切,有了一个全新的人生。
他们已忘记,上辈子他们是怎样用鲜血与生命换回了一个人逃走的生机。
前生我欠你们两条命,此生圆你们一世情,愿你们安好。
夜间的山路光线并不充足,常人在此间免不得要举火燃灯亦步亦趋才能安然下山,只是他并非常人,这样微弱的光线下也不能妨碍他的稳步前行。
黑色的魔蝶扑朔着翅膀环绕在他的身旁,夜间漫长山路中,只有一人,一蝶结伴而行。
偶尔瞧着那蝶,神色间便带了些恍惚,抬手过肩,那蝶便极有灵性的落在他的指尖,眸中浅光落在魔蝶之上,又透过魔蝶落在了千山万水之外的某处,眼中竟是有了温柔缱绻之色。
“已经……过了多少年了?”无人回答他的话,魔蝶扑闪了两下翅膀,头顶触角动了动。
笑了笑,一扬手将魔蝶放飞,魔蝶扑腾了两下翅膀,在空中滑了一个圈落在他的肩头。
无声的呢喃了两个字,垂首,一枚红色的泪玉平放在他的手中,印在他的眼底。
玉,通灵。那个人需要以它为媒介让他安心,他想要知道自己的讯息,那自己便让他知道,他需要感应自己的平安而安心,自己便让他安心。
七夜的温柔细致向来是顾全别人的多一些。
这些年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联系,除了知晓他活着其余一无所知。
他还好吗?
他在什么地方?
他经历了什么?
通通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