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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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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拧起酒壶回了房,他的房中简单的挂了几副字画,放了一些日常用品,金光并不好这些外物,房间里显得有些空荡。
空空荡荡的,如他的心一般。
很不是滋味,金光转身去了湖边,那一夜无星无月,夜晚的湖水死寂一片,金光一杯一杯将酒往嘴里灌。
“七夜,十年了。”
又是一杯酒抵在唇边,缓慢的喝了下去,烈酒烫过喉头一路滑向胃里。
金光多少有些醉了,呼吸有些重,斟酒的手有些抖,几次都将酒撒在了地上,他斜身依上身旁大石。
“十年了。”
十年前,我去了东海,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有白色的鸟儿飞来飞去,东海的风是咸湿的味道,海水是蔚蓝色,你知道吗?东海的日出是从水平面上开始的,你会看到一轮明日从海的那头升起,你会看到太阳将黑沉的大海染成金色,你会看到撒满金子的海水拍击着岸边的礁石,一下一下,撞击出一朵一朵白色的浪花。
可惜,你没看到。
十年前我去了华山,华山一如想象中的险峻,巨大的山石仿佛从天落下,凌厉霸道的杵在大地之上,望之亦觉自身渺小。
可惜,你感受不到。
我们说好了还要去什么地方呢?
哦,彭泽湖,我没有去。
不想去了,说好了一起去你都食言了,我也不去了。
“十年了……”
十年了,十年了,十年了……
金光呢喃,怎么会觉得不止十年这样长。
十年他从魔道离开,深思熟虑的写下一封信,留给了七夜那一个包袱。
他知道,七夜肯定懂,或许不只是懂,还会认为他算计他。
如何会是算计?
他只是让他在今后活着的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都会想着他,念着他。
如何会是算计?
他只是让自己在七夜心中多了些分量,让七夜在过去与他之间挣扎时多了几分胜出的筹码。
如何,又不是算计?
他知道七夜当年的情况,不足五年性命的他如何能拒绝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放弃阴月皇朝,放弃自己的生命。
如何,又不是算计?
一份包裹,永生花和灵犀珠,这两样东西,七夜一路跟着他,又怎会不知道这两样东西的难得,金光所付出的痛与血甚至半条命就这样转嫁在了七夜的身上,七夜得了这灵药,每每思及,心如何安?
这就是算计。
金光当年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将那包袱交给了七夜,血与痛已成往事,总有一天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不可追迹,唯有流淌在七夜骨血中的灵药能伴随着他永生,永不可磨灭,七夜的一切,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他所给予,每一分每一秒都提醒着他金光的存在,七夜,你如何能忘?
你忘不了。
我亦忘不了,那年战场中你眼中的错愕与惊艳。
你肯定没想到那衣服我会穿给你看。
怎会不穿?
那件衣服,凝结了你对金光所有的期待与妄念。
你想看,便穿给你看。
可是,如今,我想你了,你怎不来?
“十……年……”
金光无声的笑了,空荡的湖边冷风呼啸而过,道术练至化境,时间于他再无概念,寒暑不侵,他身不冷,只觉得心冷。
他们都是男人,不会有谁会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的事情,只会有在活着的这段时间里高兴或者不高兴的问题。
金光,你高不高兴?
我,不高兴。
从眼睛里泛出一阵酸涩痛意,金光纵身跳入湖中,只听的噗通一声,他的身影打破了死寂的湖面,湖水很快将他淹没,只余一撮黑□□浮在水面之上随着一圈一圈的涟漪而晃动,波纹慢慢散开直至归于平静。
世上最坚强的动物是什么?
是鱼。
为什么是鱼?
因为……
没有人看到过他们的眼泪。
……
明影与月牙儿拜别恩师,他们称金光为师父,打心眼里敬他,金光对他们有师的教导,父的情谊。
如今一别,他们约定三年为期,金光要求他们三年后回来。
这三年里金光无意间发现一处福地,灵气充裕,适合修炼,通了书信告诉了明影与月牙儿,金光打算在此定居,三人商议着叫什么名字。
明影说,既然是师父发现的,那么便用师父的名字命名就好了。
月牙儿说,不若取我们三名字一人一字拼凑起来命名?
明影说:金明月?金月影?影金月?月影金?
月牙儿说:金月牙?金明影?影金儿?
金光说,胡闹。
三人最后敲定,命名:空濛
山色空蒙水雨亦奇,福地。
……
空濛,山谷之势,又名空濛谷,多年后因明影与月牙儿之故声名鹊起。
而那之前金光已闭关多年,明影月牙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三年之期的团聚会是另一场久别的开启。
闭关之前,金光将自己所有的东西交给两个徒儿,这些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用的那一天,索性全部给了两个徒儿,愿没有他陪伴的日子,他们两个有了这些东西能过的好一些。
明影与月牙儿亲眼看到金光走进那处石门,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金光看到明影与月牙儿含泪的双眼,叹了口气。
“师父,为何要闭关?”
金光未答,眼神跃过广阔山河投向了遥远之处,视线再远也看不到他想看的,山河再广也没有能让他驻足的。
太息般的叹息微不可闻,金光转身进去。
石门于身后缓缓落下。
回首一望,世间纷杂,极目之处,尽是沧桑。
从此他与世相隔绝再不理红尘俗世。
而那个人……
你,来或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