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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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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完,岳唯君果然闭上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顺从样。
我抖了抖,还是迅速跳下床,跑出门。
出了屋子,才想到那根本就是自己房间,可有人大大咧咧的躺在那里,刚才没赶他走,现在就更没机会了。
想了想,我摸到孔方门口,一脚踢开门,把还在好睡的他拽起来:“去,把昨晚的饭菜再热一下。”
然后,倒在床上,继续补眠。
再次醒来时,天已正午。
出到院子,被四周白雪反射的阳光晃花了双眼,午时的风并不显得寒冷,反而带了让人愉悦的清爽。
“这是?”我看着放在桌上的食盒。
“难道楚国的风俗不是在年初烧寒衣吗?”岳唯君斜撇过来,明亮的光线恍惚了表情,心下忽然一颤,竟然再次有了避开的想法。
“寒衣?给谁?”孔方跳出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目的地在一个山坳,起起伏伏的白,若不是岳唯君指路,根本想象不到,那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土包竟然就是名盛三国的岳大将军埋骨之处。
“怎么……”
“怎么没有墓碑是吗?”岳唯君似乎知道了我的疑问,“对于父亲来说,能够与母亲一起被遗忘在这里,平静而无人打扰,也许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平静而无人打扰,我心下默念,对于身处漩涡中的人来说,真的是件太奢侈的事,那么风云一时的人物,抛开了国家天下,最后的心愿竟然不过如此。
“孔方,过来拜祭一下,这里是岳大哥的父母,不管怎样,我们也在他们的房子里打扰了这么久。”
“岳大哥的父母?怎么会……”话还没说完,头便被一把按下,果然清静了许多。
单膝下跪,恭敬的三拜之后,我上了三炷香。
“小寒,你不必……”
不必行此礼节吗?岳唯君,你忘记了,现在的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令堂历来为我所敬重,这种礼节也不为过吧。”
岳唯君没再说话,默默地收拾起坟茔周围的残雪。
“上一次到这里,已经是三年前了,想着过来,却又不敢过来。父亲从小对我的期望很大,看到如今的我,真不知会失望到什么地步。”
压下孔方的所有疑问,遣送回房,岳唯君和我又慢慢走上了昨晚的山坡,那些凌乱的痕迹还在,那些恍惚的心情却只适合怀念。
靠在附近的树木上,有一搭每一搭的说话。
“所谓宦海沉浮,既然进去了,就免不了风浪浅滩。”我张开手掌,细数着掌心的纹路,“这双手,拿过玉圭金环,也同样持得起锅碗瓢盆,人的忍耐力,永远比想象中的可怕。”
肩膀搭上另一个人的手,体温通过接触的地方交流传动。
“况且,你也快修成正果了。”抬头,看向天空,时辰已近傍晚,浮云白衣,转瞬苍狗,“齐国储君之位虽然仍旧未定,但形势已近明朗,靖王穆良嘉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是值得追随的君王,何况,他的身边还有当时第一才子——华昱。”
肩膀上的手忽然收紧,我略微皱眉,却没有阻止。
“时机不等人,楚国现下自顾不暇,凉国分兵无力,穆良嘉正式掌权之日也不会太远了,到时候……”
到时候……
话忽然无法再继续下去,就这样吧。
垂下眼睛,我放心将体重靠向一边。不过短短时间,太阳已经落入了山下,启明星依旧闪耀,该来的也依旧要来。
夜了,一天,又过去了。
正月十五 元宵节
屋里很暗,没有点灯,青年凭窗而坐,红色的光芒透进,明明暗暗的勾勒着他俊朗的面容,不过是一墙之隔,一步踏进,就仿若隔断了所有声响。
帮着孔方做完灯笼再挂上,刚一进门,就被这样的情景所感染。
“岳……”话还没说完,岳唯君忽然一步上前,几乎相触的距离生生压下了我已经出到嘴边的话。
可以退后,却没有,可以推开,也没有,甚至在隐隐期待着发生什么。
也许是十几年的禁锢,让心里对于礼教有种说不出口的反抗之心,也许是在这与世隔绝的环境中,更容易让自己放松和放肆,在这里,我们只是我们,出去了,便可以分道扬镳,天涯陌路。
天涯陌路……手脚竟因为这个词语而麻木。
“岳……”想要继续的意图,再次被面前人环上身体的手臂打断。
“为什么要笑得那么毫无防备呢?”我一怔,这是指责?“坦白的让我迷惑,听闻中的你,套上各种身份的你,还有,只有我能看到的,毫无顾忌的你。”
“呵,怎么可能毫无顾忌?”我摇摇头,贴身向前,让彼此更加契合,“有很多事使我不敢做的。”
“比如?”岳唯君狐狸眼弯弯,“要不要我帮忙?”
“不必。”
话音未落,我仰头,准确无误的堵上他的双唇。
反正要遗忘的,没了顾忌之心,也就没有罪恶感。
不是上次的偷袭,两个人都清醒着,我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因为这轻轻的碰触而颤抖。
相贴的面颊能感受到他发笑的气息,刚要发作,就被他用力一推,整个人抵到墙上。
一次,两次,三次,只是简单的掠过。
在自己被撩拨得有些烦燥时,他重重的压过来,湿热的吻落下,呼吸瞬间乱了节奏,身体还在不断发抖,不是没有过经验的,却生涩的无地自容。
“大哥,那个灯笼……”孔方推门,石化。
紧接着一声惨叫声响起,孔方又飞了出去。
抿嘴想笑,却因为身体的颤抖而有些吃力,被岳唯君用力抱着,半晌过后,才重新平静下来。
“这么兴奋吗?”有些人还在不知死活的调笑。
又一声惨叫响起,迟疑未动的孔方旁边,又多了一坨物体。
“岳大哥。”
“不能察言观色,不懂随机应变,从明天开始,每天抄《纵横兵法》二十遍。”
“啊~~~~”
关上门,院子里的声音小了下去。
笑着摊开被褥。
真是热闹的一天呢。
二月初二龙抬头
刚刚醒过来,唇上便贴来一个温热的物体,微微笑着,却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环住他的肩膀,让彼此的接触更加深入。
不是第一次,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是最后一次,自此那个夜晚之后,彼此间的亲密举动忽然多了起来,就像今天一样,也许是偶尔的目光相对,也许只是忽然的心血来潮。
漫长的时光过去,岳唯君依然压在身侧,湿热的气息撩动着脖颈,让刚一睡醒的敏感身体有些难耐。
“唯君。”声音出口有些颤抖,身边的人忽然伸长胳膊,猛地把自己拉到了他的怀里,力道很大,呼吸有些困难,却不想推开。
屋外传来几声过冬鸟儿的鸣叫,清冷的光线在窗纸上弹动。
我闭上眼,沉浸于此难得的静谧。
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两个人被孔方大力的敲门声吵醒——经过漫长而苦痛的教育,孔方已经明确的领悟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圣贤之言。
岳唯君是穿戴整齐之后过来的,我还只着中衣,披头散发,赶了人出去,自己整理完毕,看看天色,大概已是辰时。
推开门,“时间差不多了,上路吧。”
前几日,山路上的雪已经融化了七七八八,试着走远一些,也都已经解冻,四个月形同隐居的日子,似乎终于到了尽头。
孔方央了半天想要出山逛逛,我和岳唯君商量了一下,就定在了今天,跨上马的那一刻,我回头望望,这几间屋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无法割舍的所在。
“走了走了,早去早回。”孔方坐在岳唯君的马前,催着上路。
早去早回,我深呼吸,对啊,伤感什么,不过是一次出门而已。
去的仍然是最近的涂州城,短短时间,形势已经有了很大的逆转,凉军暴虐,在楚地积怨已深,定王旗帜一起,天下云集响应,不过月余,北方失地,竟已收复大半。所以,这一路上走得虽然担心,却平静无比。
到得时候,天近傍晚,找了间酒馆坐下,三个人准备好好犒劳一下已经倍受折磨的肠胃。
当然不是我的手艺不好,只是时值寒冬,能找到的菜蔬少之又少,除了各色肉干,能做调剂的,也不过是蘑菇干而已,结果,吃的几个人脸上满是菜色,只能互相看着下饭。
也许是战争的余波,街上依然很冷清,转来转去,也不过几个人来回走动,可即便如此,也比山里要热闹了许多。
“喂,别乱跑。”招呼住不断在各类店铺跑进跑出的孔方,向着记忆里的成衣铺寻过去,岳唯君已经去买食物,要早点回客栈会合。
“康王殿下。”明明熟悉却又陌生至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过来。
我脚下一顿,随即毫不迟疑的继续向前走。
“康王殿下。”声音放大,街上仅有的几个行人,已经把诧异的目光投了过来。
“大哥,他们好像是在叫你。”
“听错了,快走。”还没走两步,我就被从后追上的人挡在了前面。
“康王殿下,好久不见。”面前的人虽深深的揖下去,却不卑不亢,没有半点尊敬之色,素白的儒生衫,四季不离手的纸扇,总是吊着嘲讽笑意的嘴角,还是那份最让人讨厌的样子。
面对着他,即便否认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随先生,”半真半假的寒暄谁不会,“还真是好久不见了,竟然会在这里遇到,真是巧呢。”
“巧是很巧,不过不是偶然遇到,在下可是专程来寻找殿下的。”
专程?我一怔,雒言他竟会让臂膀离身吗?
“殿下不信?”随砚秋掏出一物,“主上偶然在涂州城的当铺中发现此物,认定殿下必在附近,所以,特留在下于此寻访。”
我的护身玉符!手下意识的抚上胸口,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知道一定是被老板一家拿走,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就近放在了滁州的当铺,更没想到会被雒言发现。
“天气寒冷,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点点头,已经没有了拒绝的可能。
孔方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没有多说话,他是个机灵的孩子,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
“主上希望殿下能够助他一臂之力。”找间最近的酒家坐下,随砚秋开门见山的说出了目的。
“殿下应该知晓自己的身份,这件事情上,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沉默下来,事实确实如此,大哥没有皇子留下,王爷的身份搁在这里,很容易就会被不怀好心的人利用,即便不除掉,也要放在身边才安心吧。
“大哥如果真是康王,你怎么能这样对他说话。”孔方立在一旁,早已听出了我们之间隐隐的敌意。
“孔方!”一把把他拉到身后,随砚秋对我有成见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这个时候更没办法去计较什么。
“雒寒以为,随先生并不愿意雒寒与他相见,何必……”
“为了主上着想,在下确实不愿,但也是为了主上着想,还请殿下三思。况且,”随砚秋扬起嘴角,扇子在手心慢慢研动,“殿下也是想亲手为先帝报仇吧。”
心脏重重一跳,早就已经知道的结果更加不可能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