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我这次去了楚江城,听说定王已于半月前起兵,有先皇御笔亲撰的传位诏书在手,前臣旧部大多都投奔而去,这短短时间,便已收复了大片失地,在民间已经传成了神龙转世呢。”
“哦。”手中的茶水溅了出来。
“传得虽然离奇,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定王——现在也许该称皇上了——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凉国这次大军压境,之所以能够一举攻进国都,更多是有由于楚国早已撤防,因此,楚国虽败,军队却都保全下来,基本上直接转到了定王手里,凉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士气都不必费心鼓舞,拉出来上阵,自能以一当十。”
顿了顿,岳唯君继续说下去:“先皇也算仁德了,但始终没有做出大的政绩,多是因为百多年的王朝,各样弊病早已层层渗透,利益关系也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动根本不能改变,动得不好又会惹人诟病,一着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这一场大难下来,举国的根基都被动摇,依附其上的虫子自然也掉落无数,定王若有心,自可以大刀阔斧的实行新政,谁敢说,谁敢拦?”
走过来,自然接过我手中已经凉掉的茶杯,重新续上,“你说是不是?”
“当然。”点点头,双手捂住茶杯取暖,身体还在因为寒冷颤抖不止,“雒...定王行事果断,冷静自持,若能早生十年,帝位谁属,尚未可知。”
“先帝也算可以了 ,只是太过优柔寡断而已。”
优柔寡断吗?我暗自苦笑,优柔寡断的人,偶尔固执一次,便可令天地失色啊。
抬眼,正看见岳唯君略带狐疑的看过来:“小寒,你今天可是有些奇怪啊?”
“怎么?”
“我以为,以前的你对这类话题都是一问三不知的。”
“是吗?”我垂下眼睛,避开与他对视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累了,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心照不宣,又何必自欺欺人。”
“呵。”
空气一时静默,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一声轻笑。
“冬天到了。”
我不解的望过去,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每年冬天,都会大雪封山,直到来年二月,春暖花开。”
所以……
“所以,在那之前,这里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只有纯粹的雒寒,岳唯君而已。
“那我算什么?”委委屈屈的人推门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药汤。
“算仇人。”我瞪大眼睛看着那碗黑色的恐怖东西,拒绝他的进一步靠近。
“身体不好还要硬撑,不知道祸害自己的是谁。”岳唯君接过药碗,递到我的嘴边。
在山里冻了两夜一天的人是他好不好,为什么卧病在床的会是我?
捏紧鼻子,一饮而尽。
恶,我翻出床沿要吐,嘴巴却被人一把捂住,“只有这么一点药了,不能浪费。”
被呛出了满眼泪,我怒视着一旁笑呵呵的罪魁祸首。
“这是毒药吗?什么破味道!”
“良药苦口,这可是我专门从山外买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哪想到就给你用上了?”
“岳大哥,你有买药回来吗?怎么我刚刚收拾的时候没有看到。”
“嗯?”我瞪向那个看起来明显心虚的人。
“咳,好像是两三年…前…的事吧。”
“岳唯君,纳命来。”
折腾了好大一番,我才重又躺下。
岳唯君摸摸我的额头:“热成这样,难要跳上跳下,真是白痴。”
困意渐渐涌上来,闭上眼,任他和孔方帮我掖好被角:“越是生病,才越不能消沉啊。”
熟熟睡了一夜,再出了满身的汗之后,热度总算是退了下去,虽然岳唯君很是自豪的将之归功于他三年前剩下的陈药,我却更偏向于是惊吓过度,落在这两个连半吊子医生都算不上的人手里,不赶快好起来,还不定要受怎样的折磨。
腊月二十三日,小年。
乱七八糟的收拾了一天,总算将陈年的灰尘扫了个干净,
“哎,岳大哥,你怎么会在这么偏的地方置办房舍?”孔方疑问的声音响起。
我揉揉脑袋,对他在这里住了近两个月才想起来这个问题表示无奈。
“这个啊,说来可就话长了。”岳唯君清清嗓子,声音变得低沉。
“最开始,还要从天朝末年说起,楚,齐,凉三国初立,历经二十余年的战乱,方成鼎足之势,之后百余年间,虽各有进退,却始终没有大的变革。三国中,凉国地势偏北,民风素以彪悍著称,开国皇帝沈渊马上得天下,笃信马上亦能治天下,是以国内重武轻文之风盛行,齐国穆氏一脉……楚国……地势……人情……”
半个时辰之后,孔方去睡觉了,岳唯君喝口水:“孔方的领悟能力还有待提高啊,以后,每天抄两个时辰书来锻炼好了。”
“是啊,听你漫无边际的胡扯了小半个时辰才明白你根本就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你也不错,真能找出东西来说那么久。”
我白他一眼,侧过脸,注视桌上摇晃的灯火,漫长寒冷的冬夜,似乎就因了这一点光明而变得温暖起来。
“不过,如果他能把你刚才分析的都听进去,也算是收获了。”
“小寒,你能这样说,在下欣慰不已。”岳唯君笑着要坐上床沿,却被我一把推开。
“其实,这间屋子的来历,我也许能猜到两分。”
灯花跳了一下,岳唯君的脸上明暗交替,眼睛却明亮逼人,不带阴霾,不带笑意。
“既然这样,你又何必......”
“雒寒。”话说到一半,被他扬声打断,原本的名字在此时听起来,竟然有些陌生。
垂下眼睛,用目光描摹被上绣着的的并蒂莲,半晌出声:“刚刚是我失言。”
“既然你回到这里,想必也把他们的陵墓也会在附近,什么时候,容我们去拜祭一下吧,就算是在此叨扰,去谢过主人也是应该的。”
“以后再说吧。”
岳唯君挑亮灯花,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回头:“我也有些急躁了。”
点点头,房门轻轻掩上。
又一天过去了。
腊月三十 除夕之夜
好好的一锅饺子被煮成了面片肉丸汤,好在没人敢嫌弃,凑凑合合吃完,也算过了个完整的新年。
没有守夜的心思,孔方早早睡下。
“去放烟花吧。”
“嗯?”我停下正在收拾桌面的手,说话的人认真地不像是在作伪,“怎么会有烟花?”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回来迟了,被困在雪中?还不就是为了买这些。”边说话,岳唯君便拉上我出门。
“可是孔方……”
“小孩子应该多睡觉。”
“会被……”
“不会有人看到,现在可是大雪封山。”
来到附近的山坡上时,正值半夜,北风呼呼的吹过来,却不觉寒冷。
坐在一旁,看着岳唯君好心情的摆弄一个个烟花筒。
他和我,岳唯君和雒寒,自然到熟悉到习惯的相处,却又是诡异而无法想象的组合。
“啪”礼花在半空炸开,一朵接连一朵,实在算不上好看,与曾见过的璀璨华丽相比,不过,是几处寒酸的白色声响。
可就是这样的单调,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沉默的并肩而坐,夜半宁静的山峦,不时炸开的爆竹,心里满满的,满足的想要一直这样下去。
“这个太简陋了,齐国最出名的一种烟花,名叫丹凤朝阳,放起来,整个天空都亮如白昼,以后有机会了带你和孔方去看。”
“嗯。”我点点头,这样的时刻,即便是虚幻的承诺,都让人忍不住去相信。
白色的背景,漆黑的天空,不时在头顶炸开的烟花,嘈杂的世事早已远离,清冷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了彼此。
忘记从山顶下来已是何时,只记得回到屋里后,两个人兴奋的没有任何睡意,挖出陈年佳酿,又是一番豪饮。
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随着昨夜的消逝而消逝。
所以,我醒来时,对着面前安睡的岳唯君发呆也是很正常的了。
也许是已经醉的忘记了顾忌,两个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躺到了一起,而冬天的寒冷直接导致我们现在密密实实的裹在了同一张被子里。
岳唯君睡得很熟,也许是因为醉酒,也许是因为彼此的体温熨贴,他的脸红扑扑的,连带着传染了我,浑身有些燥热不安。
微微挣动,紧贴的身体相互摩擦,我有些僵硬,痛苦的记忆涌进脑海,竟然止不住恐慌。
尴尬间,忽然想起迎接他那一夜,在水桶里,我们似乎就是这样毫无缝隙的依靠在一起,甚至,连层遮羞的布料都没有,原以为都是男人,无需顾忌,现在这种情况下想来,竟然让自己无法抑制的想要逃跑。
可是,岳唯君就那样安静的躺在自己身边,不管情感上怎样叫嚣着离开,身体都抗拒不了都温暖的渴望。
闭上眼,睡不着,再睁开,岳唯君放大的脸就在面前。
不得不承认,他很英俊,比起自己尚未完全长开的身量,他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男人了,高高挑起的眉尖,轮廓清晰的脸型,以及,抿成一条线的薄薄嘴唇。
也许是宿醉的原因,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胀痛,随之而来的,是自己抽风般的想法。
为什么有些人明明身为男人,却想要去吻另外一个男人?
百思不得其解,面前的男人,有着好看的唇型,即便好看,也是个男人,难道,我也会去吻吗?
心中暗自反驳这种不正常的行为。
怎么可能想去吻?
为什么想去吻?
就算吻了,又没什么好处嘛。
可是,吻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呢?
思绪乱成一团,可能自己真的是个白痴,行动永远比思想快一步,在可以控制的之前,我已经贴了上去,彼此的嘴唇一擦而过。
软软的,暖暖的,似乎,也没什么嘛。
心里想着,我暗自退后,力度这么轻,他应该不会醒过来吧。
小心翼翼的抬头,忽然发现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毫无睡意的盯着自己。
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我不是,那个,那什么……”
心里憋了无数的解释,却一个都说不出口。
被子里的温度似乎忽然升高了,不过瞬间,衣物就被自己的汗水浸透。
挣扎着爬出被子,想要逃走,却被一只手猛地拉了回去。
“岳……唯君。”我心虚到底。
被子重又回到身上,“没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不用顾忌我,想做什么的话,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