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说起来,他也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可偏偏让人没有尊重感。
上药的时候,他基本上把我看了个精光,现在竟然还在这样说,就是明显的戏弄了。
本不是多大的事,只是恰恰触了我的忌讳。
无意识的摸了摸耳垂,虽然早就已经长好,却仿佛仍然带着不可抹杀的刺痛。
雒言……心头微微一颤,那个名字又浮了上来。
雒言是也算是自小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吧,只是不知为什么,似乎从有记忆开始,他便把让自己受伤当作闲暇时的唯一消遣。
自己自幼体弱,一样的练武,却始终只能学个皮毛,大哥也不苛求,只为强身健体,可即便是这样,从小到大,也在鬼门关外绕了好几圈。
可就是那个雒言,有事没事便拉着自己到演武场,每次不摔到爬不起来根本就不用指望能够回去。
这样不够,他还总是在自己躲在书房读书,不愿习武的时候,得意洋洋的带着一身臭汗跑进来笑话自己像个丫头。
本以为这样就算是极限,可有一天他突然拿着一对耳环跑进来,非要给自己戴上,这种侮辱自己自然不肯,百般反抗,可是五岁的差距对于小孩子来说,就是体力上的绝对优势,折腾了一个下午,弄了满身的鲜血,终于,耳环戴上了,自己也哭得晕了过去。
最后实在是闹得不像话了,守在门外的奴才们只好急匆匆地去找了大哥过来,雒言是被狠狠的批了一顿,自己也发了几天高热才完全好起来。
从那以后,雒言便收敛了许多,虽然仍然会偶尔过来冷嘲热讽几句,却在没有过之前过分的举动。
直到……
我眨眨眼,似乎又看到了他泛红的眼角,带着自己所不能理解的恨意。
那双眼睛……
眼睛…..
“你干什么,这么瞪着我做什么!”回过神来,正好看到那人一双狐狸眼,直勾勾的盯过来。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我们也算同生共死了,却不知对方姓名。”
厄 ,好像也是。
我定定心神,摆出了自认为完美的微笑,“在下雒寒。”
“在下……岳唯君。”
虽然一闪而过,但我可以确定,在听到我的名字之后,他的表情忽然僵硬。
岳唯君,岳唯君,岳……
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念头,但随即被压下。
“这个,是舍弟,孔方。”拉过一旁的孔方,支撑似乎有点冷掉的场面。
“喝!”
“哈!”
一大清早就被门外乱七八糟的声音吵醒,我抓起床头的茶壶,一手撑开窗,想都没想就冲着声源扔了过去。
破空声,落地声。
“岳大哥好厉害!”孔方的惊叹声。
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传来,房门被推开,我转身,拉平外衣上的最后一片褶皱,“不错嘛,时间把握得越来越好了。”
茶壶被稳稳当当的放回原位,岳唯君的一张脸苦笑着出现。
“你对我的功夫这么信任,我很高兴,但是,不要越扔越偏好不好?”
“不知道每天早晨扰人清梦的是谁,这点动作算是轻的了。”
我打着哈欠抬腿往外走,一出门就被寒风吹了个冷战。
四周的树木已经凋零大半,不知不觉中,距离那个夜晚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仍然记得自己看到这所谓“小屋”时的惊讶,不过,在人迹罕至的山窝中,忽然出现四整整齐齐的木屋,并一个干净平整的院子,任是谁都会吃惊吧。
上下翻了翻,竟然还有够三个人近一年的口粮,虽然陈旧了些,却也无法挑剔。
孔方拿根树枝,正在院中扎马步,自从被岳唯君救下之后,他便视其为高手高手高高手,天天缠着要学武,这么长时间下来,倒也没叫苦叫累。
走过去,在他已经有些僵硬的膝弯轻轻一踢。
“哇。”啪嗒倒地,“你干什么。”
“没什么,看你和别人习武心里不爽而已。”都已说了要亲自教他,还巴巴的跑去找岳唯君,成心气人是不是?好吧,我承认自己对敌差了点,可招式还是好的嘛。
“你.....啊!”孔方起身,刚要扑过来,又被身后踢出的另一脚踩到了地上。
“习武之人多摔打摔打是好事。”行凶之人笑弯了狐狸眼,脚下还不停的碾啊碾,“快起来继续。”
翻翻白眼,不理会习以为常的狗嚎狐狸跳,我挽起袖子,走向伙房。
“小寒。”岳唯君几步赶上来,“家里的东西又不够了,我还是出门再去置办些来吧。
这段日子,岳唯君隔段时间便要出去几天,回来时,带着各种山珍野味,日常杂物,前者犒劳肠胃,后者居家度日。
单纯如此吗?
“好。小心些,这里距齐国不过三日路程,虽然现在齐国内乱,没时间趁火打劫,但是边境上的流寇山匪还是不得不防,况且......”抬头,对上他的看似疑惑的眼睛。
“什么?”
“况且,他们可是不认人的。”
“不认人?小寒难道是在关心我?”
“当然。”我点点头,拨开他倚靠在门框上的胳膊,“没有你可就没有肉吃了。”
扭头微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不意外的看到他一抖,却仍然不死心的贴上来。
“离不开我就直说啊,不必害羞的。”
干净俊朗的脸上偏偏挂着花花公子的无耻笑容,实在是破坏风景。
“如果我真的离不开你的话……”声音故意放低,“你愿意为此留下吗?”
头缓缓抬起,眼神终于相对,原本想像中他反驳的话没有响起,我心下一颤,恍然有些忘记最开始戏谑的目的。
“我……”他迟疑出声,打破了不知持续了多久的静谧。
“哈哈哈。”我大笑三声进了屋门,却忽然没有了恶作剧的兴致,“好了好了,我会把这几天的干粮给你准备好。”
“我,会早点回来。”
没有答言,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的响声太大,淹没了其他的声音。
灌水,切菜,蒸饭,一套程序熟练而自然的完成,直到所有东西都热乎乎的摆在了锅台上,我才发现几个人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把这些顺理成章的看成了自己的职责。
虽然天干物燥,为了安全着想,下得厨房的人不做其他人选——好歹自己也在客栈里呆了小半年——可是,自己堂堂,咳,也不能就这么沦为厨子吧。
恶狠狠的把饭菜往桌上一甩,气呼呼的扒饭。
“快吃。”
一眼扫过去,白等着吃饭的两个人立刻低头。
“大哥又怎么了?”孔方小心翼翼的声音。
“没事,每次下过厨后例行的自我厌弃罢了。”
“不想吃就出去。”
“……”
“岳大哥出门几天了?”
我算算日子,“五天。”
“按往常来说,昨天早上他就该回来了吧。”
“恩,希望没出什么事。”
抬头看看阴霾的天空,大块的乌云沉重的压下来,没有放晴的征兆,山里的雪,下起来便几天几夜,如果在这个时候进山,很有可能会在林中迷路。
“不要到处乱跑。”
吩咐了孔方,我戴上斗笠出门。
在附近最高的山坡上四处瞭望,看不到丝毫人影,雪势依旧很猛,空山夜雪,诗情画意的景色,却只能让人心焦,山路已经被雪覆盖,白茫茫一片,身处其中,根本不可能分清方向。
已经一天一夜了,如果岳唯君真的在山中迷路,再不尽快找回来的话,只怕撑不了更长的时间。
这里……四处看看,似乎还算是个平地。
“孔方!”我跑回小屋,雪花扑到脸上几乎整不开眼,不过几丈外的东西,看起来竟然都有些模糊,“准备柴火,越多越好,快!”
火堆不时地“噼啪”作响,看着势头有些减弱,便添些柴进去。
“好冷啊。”我裹紧身上的衣服,些许的动作都让已经僵硬的身体感到疼痛。
远远的,传来狼群饥饿的嚎叫声,下摆一紧,被孔方牢牢抓在了手里。
“孔方,回家去。”
“大哥,还是你回去吧,我身体好。”孩子的身量依旧瘦小,养的逐渐红润的脸色因为寒冷有些苍白。
“别争,回去,把各屋的灯都点上。”
虽然并不经常决定什么,但我严肃起来的话,他并不敢反驳。
“哦。”
一步三回头的走掉,不多时,又用棉袍包着一水袋温酒跑上来,“大哥,给你。”
“好,把房门都记得关严。”
看着那个小小身影再次消失在风雪里,压抑不住的咳嗽终于冲口而出,喝了几口酒勉强压下,肠胃里的暖意扩散开,整个人终于不那么难受了。
四处走走,拉过来一些枯枝,再投进去一些前些日子炼出的猪油,火焰冲天而起。
岳唯君,一定要看到啊。
怕累及附近的树木,火堆旁围起了一圈厚厚的积雪,每次添柴,都会被冰雪灌进鞋子,又融化重新冻住,让脚下都如同刀割。
厚厚的棉衣似乎已经抵挡不了寒冷的侵袭,手指擦过脸颊,外衣,竟然已经感觉不出丝毫的差异,凑近火边烤着,麻麻痒痒的难受到心里。
不去想为什么要如此担心那个人,这些日子的悲欢喜乐,让那间冰冷的屋子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家。
挣扎着起身,多多的加了枯柴进去,又确认火花不会被风吹上附近的树木,我靠着最近的石头坐下,身上,已经没有多余力气了。
寒冷的刺痛感似乎有些减轻,意识慢慢飘远。
风势渐缓,火势正旺,只是休息一会儿的话,应该不打紧的吧,只是睡一下下的话,应该没问题的吧,天气这么冷,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的。
眼皮越来越沉重,完全合上的瞬间,似乎看到了天正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被颠簸醒来,想伸手,想说话,想睁眼,心下明白得很,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一阵急躁,我气得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身上轻轻暖暖,每一存皮肤都舒张开来,吐露着惬意。
微光透过眼皮刺激着神经,却不愿睁开,只想着在这样的暖意中持续沉睡下去,偏过头,不知是什么东西正好挡了过来,我下意识的蹭了蹭,便要重新陷入黑暗。
“醒醒,你给我醒过来。”
疲惫至极的头脑被大声的吼叫冲击着,心下烦躁不安,还有什么不停的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走开,我用力摇着头,眼睛猛地睁开。
面前一片朦胧,许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眼下正泡在平素用来洗澡的大木桶里,雾气蒸腾,淡化了知觉。
偏过头,正对上一双亮的糁人的眼睛,没有了惯常的笑意,只是看不到底的黑。
明明是沉稳严肃的,我模模糊糊的想,为什么往常总会觉得他像狐狸呢?
努力向后仰头,拉远彼此的距离,好看的更清楚,却被他挡在自己后背的手臂又拉了回去。
“岳......唯君。”我动动嘴春,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别动,你在雪地里呆了太久,好好泡着,散寒气。”
我微微点头,放软了身体。
“一开始,以为你圆滑事故,后来,发现你深藏不露,到现在,终于认识你的本性了。”
“?”我疑惑的看着他。
头发被他伸出的手揉乱,额前的散发遮住了眼睛,“不过是个笨蛋而已。”
“你......”我略略挣扎,抬起头,却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嘲弄的表情。
重又被按入水里,咽下了已经冲到嘴边的反驳。
“你就没想过,我可能不回来吗?还白痴的跑出去等。”
我笑着沉默,闭上眼睛准备再次入睡。
“因为某个白痴之前说过,会早点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