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妖女阿玲 ...
-
最后他把我一抱,带回房。
我树熊一样牢固地抱着他,他感觉肩上一热,竟是我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裳。微蹙了眉,也由得我哭。
直到——
“哭了半柱香还没完,有点出息没有?”
闻言,我一顿,然后眼泪更是成串的掉下来,相玄难以忍受地把我从他身上拎起,拿到别处。
“一个幻象……也那么厉害。差些,差些就……”我哼哼唧唧埋怨起来。
“这只妖修为比你高太多了,就算它差些吃了你也不必如此。”他冷硬地打断我的话。
“师傅……一点不懂我……世上,真的有曼珠沙华?”
“什么什么华,不许想了!”他也是怕极我的眼泪。
我哽咽一声,羞恼来得莫名其妙,很是大声道:“我就止不住地想起来了,徒儿真是愧对!还有,师傅,女子的闺房你怎么任意闯进来,您的脸皮这么厚!!”
相玄听后,脸色突的变得铁青,一言不发从坐榻上站出来,走了。
叮叮叮……
我跪坐的身体一僵,眼瞳猛地跟着紧缩了一圈,惊恐而怒道:“你是谁?出来!”
“阿玲。我是阿玲,你忘了么?”迈着妖娆的步伐,我恍惚地看见阿玲的身后有一条细长的短绒尾巴跟着摇曳。
“阿玲……”我微微有些颤栗,那是知道彼此实力差距的反应。
“小声点呐,别把人吵来了。”阿玲贴近我,闭起眼睛嗅了嗅,马上又躲开了,她吃吃一笑,说道,“你身上的味道可真香甜。”
我惊慌的避开她,警惕地往后坐。
“你很香,你师傅也香。”她咯咯的笑,“味道一定很好罢?”
听她提及师傅,我反而镇定了一些,闭紧双目,沉声道:“你不过是个虚影,只要我不跟你对视,你奈何不了我!”
“咦,你大概不知,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李诞酿的酒最香。不过还需些年份等待发酵,躲在这里闻着酒香醉生梦死也罢,在喝到他的酒之前我不想害人,你快些劝你师傅回去。”
“原来你怕我师傅。”我笃定的说。
阿玲哑然失笑,抛来一个秋波,低声说道:“总之,你师傅必须走,你个小丫头倒可以留下与我作陪。”
我辩明声音的方向,脱口而出:“还说不害人,你留下我不是想吃了我?!”
阿玲嗤笑道:“人?你跟修仙者鬼混的日子长了,所以理所当然的把自己当人了?你那股狐狸骚,老远就闻出来了,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胡说,什么味儿……我天天洗澡,哪有什么味?”我被她直白的话语说得面红耳赤。
阿玲讥笑了我一声,身影渐淡,猫着腰往墙壁退。
“你说清楚!”我蒙受不白之冤,一时忘记胆怯,睁了眼,雄赳赳地跑下地去追问。
在这个空隙,阿玲的幻象已经淡去了。
“小仙长的房门是开着的?”有人在门外嘀咕一句,提高了声音喊道,“小仙长,你在屋里吗?”
我理智回笼,发觉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身虚汗,打湿了一块,不好见人了。
“我在,有事吗?”我应声时,极快地在被褥上滚了一圈,散了散汗意。
两排侍女鱼贯而入,她们手上一般无二地托着个木盘,脸上带着笑意,很规矩地一排排放到梳妆台以及房里的八角圆桌上。
我看了几眼,喝止她们继续放下端来的东西,“等等,你们别忙着放下来,这些东西不是我的,顺道说一句,我是不受贿赂的!”
先头的婢女掩嘴一笑,说:“哪有人敢贿赂刚正不阿的修仙者大人,这些不过是我们家王妃命我们送过来给您换戴的寻常衣物,王府无端住进两位仙长,王府虽不胜荣幸,但外头流言涌动,王府名声损及,传来传去风气也不大好。”
我手指指向某个放在梳妆台上的托盘,上面有三条看绸缎滑面就能揣测到价值不菲的腰带,用意显然是任君采拮,不喜欢就挑到喜欢。
这名婢女是不是欺负我大山上来的,没多大见识?
我皮笑肉不笑地又指向一匣香风环佩,道:“寻常衣物,怎么不叫你家王妃赏给你穿戴?”
婢女脸色微白,双膝不打商量的扑通一声跪下,“奴婢不敢。先前如有言语冲撞到仙长,还请饶恕小女一命!”
我意兴阑珊地把她拉起来,我总被师傅罚跪,不是跪在浸没了玄冰的七情池池边,就是面对天山默默痴怨地跪上一天,想来想去,还是第一回被人跪。
想说两句,这打酱油的当我生气了,明明没犯什么错,依然稳稳跪着等待受罚,似乎受我一点闲气也是应该的。明明只是想说两句……现在一句都说不得她了,这种感觉还是挺郁闷的。
“留一套我能穿的,其它的拿回去吧。”我戏谑的出声,“权贵的事我听说过一二,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府上来了太子,此时又送来贵重衣物,方才又提及市井多有流言。你们王妃,不过是想哄我们出去扶正你们王府正气浩然的名声,绝口不提妖气环绕的事,省的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的权臣视你们为眼中钉,累及王府成为传言的不详吧?”
婢女身体颤巍巍的,抖得如筛糠。
我缓了声音,“王妃能交代你传话,说明你是有点地位的。你只告诉我,太子本意只身过来取盆鹿角蕨,但来时身后跟来了多少朝臣?”
婢女惊恐地看着我,颤声道:“十……十一人。”
“连秦国太子殿下是十二人,众星拱月之势。行了,意思也传达到了,你们先出去。”我从床沿边翻身坐起。拿了矮凳上随意放置的一把木梳,准备梳妆。
婢女为难地看了看梳妆台上多达二十余件的釵饰,又瞄一眼我手上的木梳。是了,我大山上来的,她不相信我。
“我可以自己来。”我不遗余力的解释道。
“还是让奴婢们服侍您穿衣吧?”她小心翼翼的说。我便伸手,示意她快点穿。
近小半个时辰,婢女搀着我一边胳膊将我带出门。
这名我连名字都不大清楚的婢女原来有一双深藏不露的巧手,浓妆淡抹,云鬓高髻,玉花簪引,妆花镜里的容颜竟令我本尊都恍然有一瞬间的遗世之感。
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脸颊,狐妖多与艳沾边,哪里会高山远黛,如此这般?
“偏生又美极了……”我垂眸,理了理衣裙的皱褶。
婢女见状,近乎于阿谀奉承地对我说道:“仙子五官长得好,就适合这样的妆,冷艳且高贵,与您师傅十分相称。”
她的意思纯粹就是相玄一身仙气环绕,怎么看也不会觉得像凡人,而现在我的妆扮,也带出一丝不可侵犯的感觉,原来的样子倒像个小跟班,说是师徒不太得体。
相称……吗?我却似乎想岔了,近乎魔症地停住脚步。
“好。你该唤我什么?”
“云狐罕见,为师迟几日再寻给你。”
“一世跟着师傅,不好吗?”
“师傅在哪,你就在哪。安颜,你回来。”
——“师训,己身红尘,不入世,不出世,寡尘世。”
眼前一花,我大惊地回神,方才我都在想些什么?师傅平淡不已的话语,为何笼统回忆起来竟觉得有种变质的暧昧?我狼狈地转过脸,撇下一众婢女,匆匆提了裙摆从长廊上奔出来。
我疯了吗?是了,疯了不过如此。
相玄对我恪尽师责倾囊相授,性子清冷,话不多,然我记忆的拼碎却那样清晰,为什么会那么清晰?师傅于我而言该是授业恩师,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我怎么会有如此龌蹉的思想?明明君容师兄才是求娶过我的人?
不对,说好不嫁的……
我脑子有些混乱,窘迫地停在檐柱下,指甲不知不觉的竟掐入了木柱里,花了指尖精心涂染的兰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