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总要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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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水榭长廊，踩着价值千金的香楠木屐，一身滑如冰蝉的丝绸，手上还套着一个价值连城的羊脂玉镯。就这一身，放眼大秦，也绝对算得上是钱多烧着玩的奢侈代表。
这么显眼的一身，不怪有人一眼看见我。
“是你？”在花圃旁站着一个人，是那神仙般性子随意的端王李诞，他看着我微笑道。
我仓促止步，沉浸得几乎不能自拔的心间还是发颤的，恍然回神，讪讪与他对视，“端王爷？”
“王府的地板过于平坦，不如山路蜿蜒崎岖，走不惯了？”李诞手里拿了盛酒的长勺，长勺浸下水面会发出轻细的哗啦声，他的衣袖在微风中翻飞，不时拂过系了红带的酒坛短颈。
“让您见笑了。”我硬是板起脸，以不变应万变。
“本王从不会去取笑一个脸红怒上头的人。”
“我没有。”我脸红是因为……我深吸一口气，暗自咬紧牙关，不敢再想。
“本王当然也不会去取笑一个脸面惨白铁青的人。”李诞随手丢下酒勺，任它斜着坠下去，险险地挂在瓶口。他瞥了一眼，视线转向我，仿佛什么都看穿似的一笑。
“我既没脸红发怒，也没有面色青白，所以王爷来取笑我了。”我淡定回道。
李诞在石凳上坐下，拎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过了一会才语态随和地对我说：“四两拨千斤你用的倒好。”他竟跟我闲聊起来。
这时有两个小厮取来两把铁锄，在一处阴凉的地方开挖。李诞静看了一会，从石桌上寻到酒封，使用蜜蜡，亲自把酒坛的灌口封紧。
我有些许惊奇，问道：“你怎么把酿好的酒埋进土里？醇不醇？”
“醇厚无比。”李诞眉眼舒展笑着答我，一边眼睛督察着两个小厮快要挖好的深坑，他说，“埋在地里的酒特别，叫地藏——酒。”
我看了两眼，感觉这样的做法十分新鲜，与常人放在地窖的做法有点不一般，禁不住口水肆意横流，“味道一定极好吧？”
他朗声笑起，神情笃定且自信，回我道：“要埋藏十年的佳酿，当然酒质上乘。”
我便上前几步，用比他更专注的目光看向小厮挥锄的泥地。
李诞在我侧后面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忽然道：“本王冒昧一问，安姑娘，你师傅口中的妖可寻着了？”
我背心一凉，仿佛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盯上了，一转身，看见的是李诞眼中坦然而直白的轻蔑，我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一看还是恼了。说女人心海底针，这男人的心思变起来也快，刚刚还好友般闲聊，转过脸不过一瞬间就又在言语上争锋相对了。
也不正面回答他到底寻到妖没有，我异常客气地与他赔罪：“我听闻府上来了举足轻重的贵客，方才也忘记问一句，一直与王爷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不知安颜是否阻绊了王爷面客？”
我颜色冷冷，是个人就很容易看出我有多么羞恼。
李诞越过我走向前，旁若无人地指挥着两名小厮把酒坛搬到挖好的土坑里，分明看见我的不满，却轻易地把我忽略了去。
“此时是王妃在招待。”半响，他背对我，轻轻笑着告诉我。我一怔。
“王妃？”我面露诧异，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女眷跟朝中外臣最多是点头之交的礼貌之举，面子上过得去而已，绝不会真的出入前堂招待一帮权贵男子。但现在，这还是发生在家中男主人身姿挺立，面润肤白站在院里的情况下。
“我不过一介闲散，并非时时需我事必躬亲。”他大方地伸了伸腰，一派轻松地倚在树干前，“今日身体抱恙，交代完必要的事就出来了。”
太子亲御，虽然藉口一盆在大秦里算是面貌奇特的鹿角蕨，但人是实实在在的登门造访了，也不见太子多厚脸皮，看中下臣的东西就面也不遮地到别个臣子府上伸手去要，掉价还毁坏风评。难为李诞还把自己归类为一介闲散王侯，是谦虚自谦，还对自己的地位太过心知肚明，拿出来说笑也毫无关系。
“安姑娘今天穿戴得很规矩，皇朝顶尖的美人也不过如此。”见我不说话，李诞探究地观察了我的一身扮相，似假非真地夸赞。
“多得王妃亲厚，给我换了身正常的衣裳准备一同会客。”我同样带着淡淡讽刺。
不知怎的，李诞听后，嘴角的弧度不加掩饰地跌落，脸色有瞬间的阴晦，连带气氛都显得异于平常地压抑。
“何必拉长脸，我一分不贪端王府的，办完事马上就换下！”我恶狠狠的说。
李诞仿佛默认了我的话，回过神，眉梢一挑，嘴角勾起，脸色马上变得不那么难看了。我心底却生出了几分怪异感。
“你师傅哪去了？”他随口一问，又似乎别有深意，“你也不好奇？”
“你到底把我师傅带到哪里去了！”我暴躁地大喊。
“颜儿，”宁静温吞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转过头，入眼的是相玄清远的眉目，“稍安勿躁吧。”
我所有的火气在这一瞬间撤得一干二净，我望着他，低低唤了一声：“师傅……”
“抓只千八百年的妖，实在也不费什么力气。”他掌心一翻，一股旋风之中突显一只尾巴吊着摇铃的大猫，仿佛被什么捏着喉咙，它吊在空中发出气滞的嘶吼声。
李诞原本平静的面孔一变，眼底露出一抹残忍之色，“放下她，饶你不死！”
相玄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掌心的结界一收，猫妖又不知道被收回哪里去了。随后，他万分轻松地对我招招手，“走吧，回玉衡山。”
我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好不得意。相玄背过身朝外走，我经过李诞身旁时，因为身量不高，视线正好扫过他青筋暴露的手背，我暗暗藏好惊诧的情绪，一声不吭，加紧步伐跟上相玄。
我身子一顿，陡然发现脖子被人勒紧，后仰着被拖拽过去。李诞一手捏住我的脖颈，指骨紧得泛白，语气森然：“我可是听说剑宗的相玄尊者掩人耳目，下山多年，百般抉择才收到这么个女徒。”
相玄仿佛听到本年度最大的笑话，他眉梢挂着冷意，嘴角微微勾勒：“说不上那样费心。只不过你想一人换一人，我的徒儿你还动不了就是。”
我甚至没看清相玄念了什么术语，体内忽然闪出一道金光，方寸内，荡漾着金色水纹的结界张力极大，李诞吃痛地被甩到地上，费尽气力摊开一看，手掌心鲜血淋漓。
相玄看了我一眼，见上面有几条青红的捏痕，不由蹙眉：“脖子痛不痛？”
我毫不在乎地摸了摸，笑道：“我没事，皮糙肉厚。”相玄宽实的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大有安慰之意。
我强忍着闪缩的举动，见他再次垂眸看向我，便慌慌张张冲他展开笑颜，“师傅，你讨厌妖吗？”
情急之下，慌不择言，后悔啊……我竟把心里藏着最深的话吐露出来。
“怎么？”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是我想太多了，恍然觉得师傅总有一天要杀我。”
他低头看着我，淡淡说道：“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总要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