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五湖四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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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八角桌旁，利索地剥着据说是海外进贡的龙眼。本该是稀奇又好吃的货，只是在我知道有人站在身后，而且光看着我剥龙眼剥个不停时，便觉得周身不自在。
“您歇会，迟管家。”我招呼他一声。
“小仙长还是唤我一声阿迟吧。”大管家阿迟毕恭毕敬的，让我好不感慨刚见他时那一脸墨汁的表情。
“阿迟，问你一句见笑的话，我和师傅下山直奔这里，初来咋到，也不知这是哪国哪座都城？”
“这是淮水，大秦的地界。小仙长在云州呆惯了，下界的事情不多清楚也属正常。”阿迟一脸憨厚的笑。
云州泛指修仙门派居住的山群，因为白云环绕，所以取意云州。阿迟看面相也才二十五六的，不知他对修仙者有什么看法，不过就算是狂热的想要修仙，这个年纪也不成事了。别的不晓得，但剑修收外门弟子，一般是树立诏告，由民间海选出来，普通人过了十六，亦或者根骨不佳的，穷其一生也很难被门派选中修仙。
我是个另类，被师傅寻遍五湖四海，直接带进门的。
我估摸半响，绕着世界地图思虑了一下，大秦啊？年年受到邻国使者的朝拜，确实是周边已知的最大国家。
“小仙长是来抓妖的吧，听阿迟说几句，关于王府的事。我是家生子，世代都在侍奉王侯，端王府就是我的根，自我父亲那一辈就住下来了。而且王爷体谅我父亲岁数大，腿脚不方便，才派去了庄子打理些琐事，由青涩不懂事的我接任父亲，栽培至今。你说，王爷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妖怪盯上他呢？”
“好人的肉香呗。”我嘿嘿笑道。
“颜儿！”相玄不知从哪忽然瞬移到我面前，面色冷冷的训斥一声。
我看他脸色不好，就知道又做了错事惹到他了，忙摇头解释说：“别别……安颜知道错了！我的好师傅，我就开个玩笑！”
他扫视我一眼，目不转睛的，缓缓道：“炉灶上熬了鸡汤，你要吃，吃那个。”
本来阿迟听见我极度放肆的言辞，一张脸已经陡然变得青白交加，再听相玄自在取用的话，更像添了一把火，转至调色盘。
这对师徒——！？
我搓了一把脸，刚才还以为要遭受重罚，际遇与想象中落差太大，好像有点开心到僵住脸了，然后虚伪而又谄媚地对相玄笑道：“既然是师傅发话，那徒儿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身子一拧就要奔出去找厨房。那可是我垂涎已久的鸡啊——鸡！！
“不急，先随我来。”相玄随手一拿，轻松地拽住快成为脱缰之马的我，稳步走出门，侧头看了眼想跟上我们的阿迟，面容冷峻，温声勒令，“还请止步。”阿迟当真站住了，随即有种被震慑到的惊吓。
“师傅，越走越远了，你带我去哪里？”
“师傅……不然，你先说地方，我先尝口盐汤，去去就来。”
相玄轻笑了下，笑声低沉悦耳，“熬了那么久的汤，鸡也没味了，厨娘在我去的时候已经把鸡分了，你也就剩一口汤了，不急。”我懵着脑子听完，想明白后，便是一脸心死如灰的表情。
“你很心疼？”他说，“为师没有骗你，真的。”
“我不是故意不给你留的。”他带着犹疑地劝说，“……安颜？”
我捂着心口，任凭他怎么解释，我就是不说话。
“太子来了呢。”
“听说太子殿下点名要了王府花房里的鹿角蕨，可惜了，那可是王妃辛苦寻来的，长得像鹿角，秦国上下独有这一盆呢。”
“怎么可惜了？”那年长些的婢女拿手指狠狠地戳身旁姐妹的脑袋，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太子这般爱护王爷，皇室中有这份手足之情可以说是弥足珍贵，怎么在你心里一盘像样点的草就比过去了？这株鹿角蕨，原本王爷也是要献上去的。”
“不会吧……我听王妃叮嘱照料花圃的阿伯说，这棵草长成后要送到书房的。此次太子前来点名要了，还属无可奈何，要是王爷原本就想这么送出去，不是拂了王妃的满腔柔情？”年纪较小些的婢女有些愤愤不平，她心里是很羡慕王爷对王妃那么温柔的，这次偶然不同的待遇，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小蹄子，还真是什么都敢想，王爷王妃感情甚笃，你还敢猜忌起来了？王爷这般做，自有他的顾虑，也许王妃也很赞成送与太子呢……”
拂风一样，这些小打小闹的话传入我敏锐的耳朵里。我慢吞吞地被相玄拉着走，心底怨念十足。
“哎，别说了，那儿有个小孩！”
“嘘，那是剑宗来的小仙长！上去见礼吧……”
“牵着她的仙长真好看，好似一块玉。啊，我……我还是不去了吧，仙长那般玉骨冰肌的人，怎么会跟平庸的人打招呼？”
年纪大些的婢女携着羞涩的姐妹，两人别别扭扭地走来。我看着她们走近，反手用力地扯了扯相玄的衣袖。
“如何？”相玄歪了歪头，有些不耐。
“师傅听见了吗，她们说的那个小孩是我？”我不服的很。老娘破蛋的时候，这两个黄毛丫头的祖辈还没出生呢吧！
相玄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薄唇轻启：“退。”不知怎么，还在视线范围内的两姐妹倏然远去，仿佛每向我们迈进一步，反而会倒退数米。
两个婢女走了一会便有些惊恐，远远看见有师徒俩模糊的身影，却怎么走都走不到他们跟前，被施了咒术一般。但走别的路又正常的很，还有一个小厮过来跟她们打了声招呼，不由的有些摸不着脑袋。白日里撞邪了？难道说仙人果真是不能近亵的，远远看着就好？
他道：“这下你我都听不见了。”
掩耳盗铃，这般幼稚！我看着他胡乱搞鬼，撇过脸，从鼻翼里哼出不屑的一声。他便静静的看着我，正是那种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我最是怕他这种没有波澜的温吞，有种温水煮青蛙的折磨感，连三秒钟的傲慢都坚持不了，我塌了肩膀，垂头丧气的准备妥协。
“女孩子撒娇，搂着哄哄就好了啊？”柔柔的笑声出现，一个花一样妙曼的女子独身前来。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我看，咯咯直笑。
我感觉我的心脏被一根羽毛小小的挠了一下。
我耳边叮叮叮开始不断地响铃，左右摇晃夹杂着不为人知的乐奏，我睁开眼，虚海上沉浮着大片的曼陀罗，血红繁复的花蕊鸿毛一般飘浮在海面，深远流长，去往极西的虚地。
“铃？”我想开口询问那是不是铃铛的响声？
“你叫我玲？真是有缘，我确实叫阿玲……”那柔柔的声音陡然回转，“这是人世间最极致的景色，曼珠沙华，永恒绽放在黑暗的花朵，花不见叶，有叶无花，如果你身边站着最亲的人，好好的说声道别。你怎么知道，你能看见曼陀罗的代价，是有去无回……”
这个声音在虚海里影影绰绰地重复，曼陀罗漂浮的黑海静如死水。
“回去吗？”
“回。”
“……回去哪？”
“……去哪？”
“那回什么？不回了罢。”
“那就不回了。”我傻兮兮地对着虚幻的阿玲笑，仿佛她说什么，我就深信不疑地认定什么。
“四海八荒你都去过了么？师傅在哪，你就在哪。安颜——你回来。”我吊在嗓子眼的心脏忽然像是挂了一块大石，扑通一声落回了左胸。
一双温凉的手覆盖住我的眼睛。所有的红和黑都成为虚无，叮铃声消失，万象寂灭。
“师傅——”我急促地喊了声。反过身，一伸手够不上他宽阔的肩，便很直接地向上一蹦，我出其不意地交叉两腿盘上他的腰，把脸往他肩窝一贴，一双胳膊紧紧勒住他的脖子。
“……”相玄微微一怔，手臂就势一抬，却不知该搂住我还是拎下我来较好。他声音装作严厉地呵斥我一声，“安颜。”
我两耳成了摆设，置若未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五湖四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