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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借住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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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朴素的马车在深黑的夜里疾驰，车夫是一个头带遮暮的人，他的脸仿佛融入夜色，怎么看也看不清。
“师傅，你当真不去听听掌门师叔的安排？”
“不去。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他的一句反问，竟让我哑口无言。
“你这只小妖，也不知多少人看穿了你的真身。我思前想后，还是替你遮掩一二吧。”相玄在我颈间画一个圆，我的锁骨处一烫，出现滋滋的热气。我当即骇然，简直忘却了周遭一切，一把扯开领口。
相玄偏过头去。
我摸了摸，锁骨处的皮肤十分光滑，没有任何异物。
我重重吸了口气，迫不及待地询问默默尴尬的他：“师傅，你刚才干了什么？”
相玄没有把脸转过来，只伸指一弹，一道波光粼粼的镜面映在我身旁的马车车壁上。
我作怪地仰着脖子去看。一道锁链状的银色花纹安在我身上，仔细辨认了一下位置，依稀是琵琶骨上面。
“师傅我不是不相信你，但这图案真的可以遮掩我的妖身吗？”
“你不催动全身法力，这道符文破不了。”
“哎？能教教我吗？日后我自己画。”
“可以。”
“师傅你是说的真的！这是法术吧，我真的可以学吗？”我嗷一声差点蹦上车顶，“我还以为，人创造的法术我大部分都不能施展呢。”
“是不能施展。”他神色不改，说，“虽然你学成了也不管用，但认认手法，以备奸人暗害也是好的。”
我：“……”
我们相继下了马车，坐在上面的车夫如同木头般杵着，没什么要动的意思。相玄拂袖，马车连着车夫消失在原地，而他手心却多了一枚绿色的豆子。我因为好奇，便全神贯注地看着。
“这个，叫撒豆成兵。”他微微侧头解释。
我听后却郁闷得仿佛天边的乌云，恨不能积聚起怨气一次过爆发。我本是看过便算，不求甚解，何必巴巴地来告诉我，又不能学了回去，真是……让我白白眼馋。
“那里，是端王的府邸。”忽然，他拢起袖子，抬头望着街对面镶了狮头手环的红漆门说道。
我想了想，便又吃了一惊，这里居然是人间的王府吗？
“师傅，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斩妖！”他肃容的片刻，让我几乎以为他对妖原来也像其它仙门那样嫉恶如仇？我有些踌躇地跟在他的脚步后面。
我拜他为师，可是自掘坟墓？
“我是玉衡山的峰主，隶属仙门的合一派，我有事想面见贵王爷。”
“王爷岂是你等江湖术士想见就能见的？这等地方一点不能信口胡掐，走吧走吧。”看门的小厮看相玄气质出尘，衣着却不够光鲜，不敢赶，面上态度却也并不热切。
我手指在背后一搓，然后强硬地伸手把一片金叶子塞进小厮手里。“小哥口渴去喝盏茶，站岗可没有半点偷闲，这个缝隙来了人，您也无可奈何不是？”
看门小厮看清楚手上的东西，顿时口水直流，拼命地点头，“是啊是啊，我怎么知道喝口茶水的时间能让人进来了。”他说罢，转身开门，真的进去歇口气了，红漆门却是大开着的。
哎哎——
“师傅，人间有钱才是爷。”我一副老生常谈的口吻。相玄斜睨我一眼，点点头。
有则有，无则无，他可是很少听进别人说的话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这才醒觉刚才的口吻是不是太过放肆了。
“师傅师傅，我刚才脑子有点糊……可能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不过你放心，我秉性纯良，绝对不会干出大逆不道的事！”我也知吐出嘴的话等同于覆水难收，便干笑一声，试图挽回乖徒儿的形象。
“点石成金用的顺手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我嘴角的笑意一僵，颓然了脸。
那片金叶子果然太明显了。
端王府的主子端王，在还没受皇帝册封从皇宫搬出来自立门户时，排行皇室子嗣第九位，叫李诞，是位十分受宠的皇子。传闻，正宫所出的太子再三进言李诞是左臂右膀，成年继续留在皇宫是绝对的殊荣，不应该摘取了。
“你们什么人？！”一个类似大管家的人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惊讶地对着我们斥道。
我走在石板沿成的路上，闻言抬头，朗声道：“我师傅想要面见端王，我看你府内妖气盘亘，早些除去断不会错的。”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大管家显得很气愤，但赤手空拳决计不会上来肉搏一番，只是他的脸难言地憋成了紫色。
我撇了撇嘴，看了眼相玄。既然不乐意我用法术糊弄凡人，一时半刻我就没办法了。
相玄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眸色冷淡地看着这位大管家，平缓地说：“我是剑宗的相玄，劳你主子出来一下。”
深灰衣袍的大管家面色十分不好看，疑神疑鬼地观察片刻，忽然语气惊讶地开口问道：“莫非是玉衡山的重仙尊者？”
相玄颔首应道：“不错。”
“快请快请！尊者若是递上拜帖便好，奴才定不敢如此慢待。”大管家轻声道歉。
我重重地哼了一声，替相玄摆明态度：“罢了。”
相玄向前迈的脚步一顿，无语。
李诞受宠不是没有原因的，不谈才学深浅，这里面柔美俊朗的相貌绝对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他半坐在红木摇椅上看书，一身天青色的锦袍，因为在府内而且性子随意，也没冠发，沉静宜家的气息弥漫了书房。
他的视线从蓝皮书卷转到我身上，再看一眼恭敬垂首的大管家，最后落到相玄身上。
“我并不认识你，有事吗？”
“有。”相玄道。
“阿迟，你退下。”
叫做阿迟的大管家后退着出门去了，李诞看了看我，对相玄问道：“你的丫头不出去吗？”
相玄还没作出反应，我便一伸手紧紧拽住了他的一角衣袖。
“这是我的徒儿。”他算是顺了我不要出去的意思，接着说道，“我是合一派的一名剑修，你府邸上有妖孽作祟，我今日是来除去它的。”
我还以为李诞会大惊失色，再不济也会面露诧异一下，结果没想到他很安静地一笑，说：“本王府上怎么会有妖孽，仙长一定是看错了。”
“你衣服上有猫的味道——是猫妖。少说有八百年的道行。”相玄就随便看了一眼，就能肯定地说了。
“做法的费用太高，王府的帐房腾不出那么多银子，还是算了。”李诞眸色深邃，又笑着补了一句，“再说，王府没有妖的。”
世道上最难更变的是什么？不过是死鸭子嘴硬。
就在我以为相玄不出声是打算放弃奉劝的时候，我听见他说：“我可否借住两日。”
“请便。当然，超过两日也没问题的……”李诞带着半吊子调侃的语气，说道，“有事唤阿迟就好，那是我的大管家。”
他从椅上起身，走到窗边，“阿迟，哪里去了？”
“王爷，奴才在的。”大管家一听传唤，马上从不远处小跑过来。
“仙长要短住几日，你好好招待。对了，阿迟——”李诞就那样雅态地倚在窗边吩咐，“酒庄的原料该到货了吧，你去告诉王妃一声，瞧一眼，好取来给我酿酒。”
阿迟应下了，不忘热情地带走我们，“仙长和小仙长请随我来，一定会周到地安排好两位的住处。”
“我想起前时听百晓生说的故事，有一只妖贪恋人间繁华富贵，狸猫换太子，自己当了公孙王侯，外人只道他性情大变，开了窍知道礼贤下士，竟也让他以假乱真地过完了一生。”
李诞太过随和，竟让我觉得不甚自在。于是我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相玄在我身旁说道：“你不必试探他。”
我点了点头，原本也不会试探他，我知道李诞不是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