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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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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原版书难买，也晓得夺人之物不可取，但好歹与你朋友一场，才敢厚着脸皮跟你提这个要求。”
话一说完，陆尓豪就有点后悔了。
这些书籍，若让他出几倍价钱去买，他自然十分乐意，可跟何书桓这般关系，谈钱只怕会让他不快。他是爱书之人，家中藏书本本整洁如新，跟这样的嗜书者讨要藏品，未免也有些残忍。
就在陆尓豪犹豫该不该收回这无理要求时，何书桓又说：“你向来花钱大方，有想要的东西也不吝于用数倍价钱收购，于我，你想必是不会谈钱的，可我这书也不能白给。”
“这是自然。”陆尓豪惊喜道，“你想要什么，只要能买到的，尽管开口就是。”
何书桓听言就笑了：“不急，等我想到再说。倒是你，能让陆大公子开口求人的，一定是位可爱的亲戚吧。”
陆尓豪哭笑不得，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陆依萍跟“可爱的亲戚”这几个字联系到一起，可惜这是家事不能细说，只能含糊其辞：“可爱不可爱我不清楚，但我保证，她会好好对待你这本书，不会让它蒙尘受损。”
这倒是句实话。
据陆如萍说，陆依萍虽没有受过什么正规的教育，但她喜爱念书，凡是有名作家的书，她都读过一些。她还自学过英文，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可身为大学生的如萍对她赞不绝口，估计也学得不错。
老实讲，他还是不大乐意给陆依萍送礼物，显得他有如何在意她一样，但如萍的话实在太有杀伤力了，他一想到这个坏脾气的女孩子曾经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正值花样年华却从未庆祝过生日，不免也有些心软。
同样是十八九岁年纪，如萍美得像会发光的珍珠，她就只能穿着那一身宽大的、颜色暗沉的衣袍，坐在小巷子口帮别人洗衣服挣钱。
陆尓豪想到这里，居然还有点为她难过。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仁慈、太心善了，居然替一个口口声声骂他冷酷无情、一见面就把他贬得一无是处的人难过。
正因如此，当第二天何书桓把书带来报社后，他立即决定，下班后就去陆依萍家一趟，把这本书送给她。
何书桓带来的原版书装帧朴素又精致，书页洁白整齐，根本看不出他已经读了很多遍。他把书交给陆尓豪时，还故作痛心地说：“我的宝贝收藏就这样转交给你了，你可得替我好好爱惜。”
陆尓豪满口答应，转头就去了商店，请人用玫瑰色的包装纸把书包起来，这样虽太过华丽，与书本古朴的封面不符，但他觉得，年轻小女孩应该都喜欢这样的包装。
他深觉自己思虑周到，就这么带着书，兴冲冲地往陆依萍家所在的小巷子赶去。
他今天骑了自行车，小巷又出奇的拥挤，不得不一再按着车铃。
这铃声在清贫的小巷子里显得格外尖锐，不一会儿，他看到前边那扇破旧的木门开了，陆依萍从里边走出来。
“我就知道是你，扰民专家。”大老远她就开始抱怨，一边将布袋拎在手上，一副要出门的打扮。
“我不扰民，就扰你而已。”陆尓豪单脚点地，刚要从身后拿出包装好的书本，陆依萍就说：“你来得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
陆依萍有东西给他，那可真是新鲜事。不过陆尓豪的生日早已过了，他当然不认为陆依萍跟他有这样的默契，也不期待她会给他什么好东西，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她打开提着的布袋子，低头在里边翻找。
陆尓豪就坐在车上看着她。
他有些惊讶地发现，她的头发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短了。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个男生的发型。
这个时代，女子虽有剪发，但剪成这样短的还很稀少。她不仅剪了头发，穿衣服也愈加拖沓随便，一眼望去简直是个小子。
“你这是在效仿哪个女明星，还是想扮男装出去找工作啊？”陆尓豪取笑她，“剪这么短，当心留不回长头发了。”
陆依萍也不搭理他，在布袋里翻找一阵后，朝他伸出一只手。
“拿去。”
陆尓豪接过来一看，是个手缝的小袋子。
“这是什么？”
他解开抽绳，再一看，登时又气得无语。
袋子里是一些钱，他粗略数了数，大概有四十块。
“又想着还钱是吧？”他把袋子丢在地上，“你这还算上利息了，当我们家放高利贷的呐？”
陆依萍面无表情地把布袋捡起来，再次递到他跟前：“你们的钱，我反正是不会收的。那双鞋我去商店看过了，正好二十块，这样就不欠你们什么了。”
“你这是无理取闹。”陆尓豪打断她，“钱是如萍的，鞋也是她让我去买的，你要还就自己还给她去。”
“行，那我明天去学校找她。”陆依萍淡淡说道，丝毫没有被他的怒气影响。
陆尓豪瞪了她一眼，刚要离开，忽然又觉得这事不对。
以她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要是去大学找如萍，只怕会让她在同学面前难堪。再说了，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在短时间内拿到这么多钱，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我说——”陆尓豪伸长腿，将已然往前滑动的自行车堪堪支住，“你不会真的扮成小子出去找工作了吧？哪家老板这么不长眼睛？”
陆依萍原本已要走了，听到他的话又转过身，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着他。
“好吧，是我措辞不当。”陆尓豪举起双手，“我只是对这笔钱的来路表示好奇。”
“你别管这钱怎么来的，是变卖东西得的也好，洗衣服打工挣的也罢，都跟你没有关系，而且这些钱干干净净，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讲得这样坦荡，陆尓豪总算放下心来，即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也没有心思再多追究了。
“你这人有时真的不可理喻，不管是我的钱还是如萍给你的钱，也都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你要说如萍的零用钱是爸给的，那也就算了，可我送来的是自己的薪水，还被你嫌弃这嫌弃那的。难道跟陆家沾点边，在你眼里就是原罪？你这骨气是不是也用错地方了。”
陆尓豪忍不住对她说了一通，自认语气控制得当，不过还是做好了跟她唇枪舌战的准备。
出乎意料地，陆依萍似乎并没有心情吵架。
她冷眼看着陆尓豪在那里兀自说得起劲，等他说完，也只是微微别开目光，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
“也不能说是骨气。”过了一会，她语气飘忽地说，“就是觉得不想跟你们沾上关系吧。”
她的样子很平淡，正因如此，才显得这完全是真心话。陆尓豪觉得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所谓“剃头挑子一头热”，说的就是他现在的情况。
“我也真是个傻子。”他喃喃一句，伸手把她手里的钱袋夺过来，胡乱往口袋里一塞，决定明天就去请杜飞他们吃饭，最好一顿全吃掉，省得看了心烦。
“你就接着犟。”他临走前气冲冲丢下一句，“最好把姓也改掉，免得这个‘陆’字惹你厌烦。”
陆尓豪说完这句就骑着车走了。他骑得飞快，因此没有听到，陆依萍在他身后说：
“那就如你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