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雨蒙蒙同人」凭爱》橘葡桃

17、为

　　他原以为陆依萍要瞪他一眼，再说些刻薄话，哪里晓得她拿起票看了一会，轻飘飘说：“那好吧。”

　　陆尓豪惊了一跳，脱口而出：“你不是说跟他没什么吗？”

　　“目前没什么，”陆依萍说，“不过很快就有什么了。”

　　她将戏票塞进口袋里，拎起水桶走了，留给他一个空空荡荡的背影。

　　陆尓豪站在路边，看着她那短到不像话的头发和身上女学生似的竹布衫，想起她从前也是念过书、上过学的。陆家儿女虽多，真正去过学堂的却没有几个，像尓豪和如萍这样能读到大学的更是少之又少。

　　傅文佩出身书香门第，本身就是识字的，但在陆家里，她念过的书远没有其他东西有用，比如自家母亲手里的小算盘。

　　那只小算盘将陆尓豪、陆如萍和陆梦萍送进收费昂贵的学府，也将陆依萍从学校里赶了出来。

　　若是她多读几年书，想必就不会跟现在这样，一边诓骗傅文佩在做正经工作，一边在舞厅跳那种不堪入目的舞赚钱。

　　陆尓豪不会觉得愧疚。在这个世道生存本就是各凭本事，他不认为父亲必须对所有子女一视同仁，不过，他仍有些怀念陆依萍穿着学生装，抱着书进进出出的模样。

　　她无疑是漂亮的。不是舞台上张扬而诡异的漂亮，而是符合他的认知的、那种娴静传统的美。

　　他记得陆依萍有回穿着淡淡花色衣裤，坐在院子里穿珍珠。

　　珍珠是从母亲的项链上落下来的。她嫌弃项链松了，又不愿让佣人碰，便指使傅文佩给她穿起来。

　　只要陆依萍在家，她断不会让傅文佩被母亲差遣来差遣去，只自己端了装针线的竹箩给她穿。

　　陆尓豪见到的时候，那条链子已穿完了，珍珠不算大，却颗颗圆润饱满，底下还有颗老银做的鸡心，雕了花，镶上半颗略大的珍珠，在陆依萍的手掌里发着光。

　　他随口说，你要戴上也是好看的。陆依萍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仿佛是在笑。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友好碰面。她可能说了些抱怨他母亲的话，或许也不大中听，不过陆尓豪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陆依萍身穿领口绣有铃兰的绸缎衣服、坐在太阳底下的模样，明亮、安静，像画片中的女郎。

　　只不过，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穿漂亮衣裳。自从一场不欢而散的家宴后，她跟着傅文佩离开陆宅，从此成了一道惹人厌恶的淡色影子。

　　陆尓豪向来喜欢热闹。他中意的是如萍梦萍这样明快的女孩，不愿为了一个黯淡无光的妹妹付出心力。

　　于是他有意无意地避开她，跟现今这样一次次与她相遇乃至纠缠不清，是他不曾想到的。

　　他们从未走在同一条道上，却总在岔口碰见，这个岔口是南市四牌楼路，是大上海舞厅，也是每天能卖出上百份金必多浓汤的天鹅阁西菜馆。

　　陆尓豪在这周五约曾曼倩吃饭，是临时起意的事，并未告诉其他任何一个人，就连如萍问他穿新西装出去做什么，他也含糊其辞。

　　西菜馆的位置是昨天订的，他选在窗边，可以透过玻璃一清二楚地看到外边的街道。

　　傍晚时分，曾曼倩穿一件亮黄色的旗袍，袅袅婷婷地向他走来。他隔着玻璃就冲她笑，打量她白净的脸和鬓角的金丝珍珠扣发夹。

　　他极绅士地为她拉开座椅，询问她爱吃和不爱吃的菜。侍者端来红酒茶点，他们气氛良好地碰杯，丝毫不见上一回的不欢而散。

　　这顿晚饭原本极其美妙，他有自信能俘获这位曾小姐的芳心，可是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起身去洗手间时，他瞥见了坐在中间那桌的陆依萍。

　　她换了青缎长衫，双肘支在桌子上切着一块牛排。

　　从动作看来，她是不太会吃西菜的，于是坐在她对面那个男人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扶住她的手教她用刀叉。

　　那个男人正是在大上海舞厅外看到的那一个，似乎是叫秦五爷。

　　陆尓豪没有记住他的脸，却记住了他手上那枚扎眼的戒指。

　　他见这男人紧紧挨着陆依萍，时不时触碰到她胳膊肩背，登时气得胃疼。他拨开面前的侍从，大喝道：“陆依萍，你这像什么样子！”

　　那两人皆是一惊，随即往他这边看来。

　　“真巧，又见面了。”秦五爷说道。

　　他直起身，一手按在陆依萍肩上。

　　“你哥哥怎么总跟着你。”

　　陆依萍任由他按着，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这种过分亲昵的身体接触。

　　“我不认识他。”

　　片刻后，她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