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万人迷,苏雪见 近了, ...
-
近了,是一支秩序井然的卫队,队伍中间,是两匹通体无暇的白马,拖着一辆华丽马车缓缓行来。马车越过小女孩继续前进,两只挂在车檐下的小金铃,轻轻摇晃,清脆作响。
蓦地,铃铛声消失,马车停了下来,一双芊芊玉手撩起车帘,然后一抹如梦如幻的白色身影踏着早已放置好了的矮凳下了马车,是一名十二岁的少女,小小年纪已是倾城国色,脸上绽有清雅若素的笑,莲步轻移,雪色裙裳轻扬,像是天山上盛放的雪莲。
风玉尘浑身一震,看了看少女的脸,又看了看小女孩的脸,她终于明了,之前自己为何对柳依依的脸有几分熟悉感,原来……她自己就是柳依依部分回忆的制造者——苏雪见,十二岁归国时,途经桃花十里,偶遇四岁的柳依依。
苏雪见袅袅婷婷地走近柳依依,身子微蹲,取出白锦帕,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柳依依最初略微反抗,但也不知是因苏雪见脸上的柔笑,还是因她手指的温度,让她感到温暖和心安,紧绷的身子也渐渐地放松下来,眼里倔强的光芒淡了甚多,取而代之的是孩童应有的纯真和清澈。
“你叫什么名字?”苏雪见轻柔地捋了捋柳依依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温和,就像弥漫在空气里的花香。
柳依依低垂着脑袋,半晌道:“我没有名字。”
苏雪见抬起柳依依的下巴,用衣袖为她轻拭脸上的污垢,纯白的衣袖很快就被污渍浸染,但她丝毫没有在意,反而是看着柳依依若瓷娃娃的小脸蛋,柔柔而笑,“我唤你为阿澈,可好?”
“阿澈?”柳依依喃喃,“是哪个‘澈’?”语调里是难掩的喜悦之情。
“净澈的澈,因为你的眼睛比天空还要净澈和漂亮。”苏雪见牵着柳依依站起来,见她一怔不怔地望着碧空,脸颊上的小梨涡轻轻地荡漾,继续说道:“全名叫西澈,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西域是我的故里?”柳依依惊愕,蓝眸睁得浑圆,里面正碧波粼粼。
苏雪见微微仰头,思绪飞扬,低声道:“七年前,我曾途经西域。”
“真的?”柳依依惊喜若狂,拉着苏雪见的手,满是期望地问道,“西域是什么样子?漂亮吗?西域人友善吗?他们怎么生活?”
苏雪见柔柔地笑道:“西域很漂亮,放眼望去,尽是绿绿的草地,那里的天空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将白云摘下来。在西域,只要遇到高兴的事儿,他们就喜欢围坐在苍穹之下,吹着风,唱着歌,跳着舞,就着篝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苏雪见的声音飘渺,绕过风玉尘时,已是让她有些分不清楚,这究竟是柳依依的过往幻境,还是她自己的流年时光。
月涯用手指戳风玉尘的手臂,缓缓摇头:“为何明明皆是女人,差距会如此之大?”
风玉尘点头赞同道:“你是说一个华衣锦服,一个衣衫褴褛吗?的确,贫富差距真是亘古不变的问题。”
月涯愤然:“我是说,你好歹也是活了几十岁的老女人了,怎么还抵不上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你看人家,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再看看你,动不动就是母老虎上身……”
月涯一边慷慨陈词,一边偷偷地端详风玉尘的神情,见她满脸的不以为然,心中的怒火狂卷,却又是无可奈何,此刻他也终于体会到涂溪经常暴怒的心情。
“快看,你的心头好跳舞了。”风玉尘有些站累了,随意寻了一株桃树,懒懒地往上一靠,悠哉悠哉地开始赏起舞来。
“胡说什么?谁是谁的心头……”月涯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眼前的画面给深深地震撼住了——桃花树下,雪衫女子正翩翩起舞,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风旋转,愈转愈快,仿若自地上翩然飞起,飘逸得犹如漫天轻盈的雪花,清雅得就像步步生莲的仙子,裙摆荡漾成一朵风中雪莲,三千发丝风中凌乱,如泣如诉。
风玉尘至今也未曾料到,她幼时所跳的这支舞,尚未取名,待她死之前再跳时,却莫名其妙地成了殉国之舞,名扬天下,并被文人墨客赐了个文绉绉的名儿——“雪舞啼梅”,纯属于死后扬名的真实案例。
她想了想,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她死的那日,正好有雪、有梅、有她……若是搁在当下,便可名为“风舞啼桃”。
无数娇艳的花瓣轻轻地翻飞于少女的手足之间,沁人肺腑的花香令人迷醉,曼妙绝美的舞姿更是令人痴醉。
“傻了你?”风玉尘唤了几声月涯,皆是毫无反应,索性长腿一伸,一脚踹上他的屁股,终是有了回应,不过……
“呵呵,”风玉尘笑得意味深长,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的脸怎么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莫非是发情了?”
月涯的脸色若染过血似的,支支吾吾地说:“你……登徒子,小爷的臀部从未被人碰过,你居然敢……登徒子!”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风玉尘满脸悔意,甚有浪子回头之意,却道,“要不你也碰一下我的臀部,自后,青山依旧,绿水长流,我两互不亏欠。”
“你……”月涯竟无言以对。
风玉尘见月涯已快是要泫泪欲滴,便大发慈悲地不再为难他,转而笑吟吟地看向苏雪见,此时她正在授予柳依依舞技,面带清雅若素的笑,真是温婉的可人儿。其然,只有她知道她心中的不易,五岁离国,为人质,禁于北境国七年,十二岁归国,十八岁亡,她的一生,总是小心翼翼,身为公主,却从未享过该有的生活。
月涯问她,差距为何如此之大?不为其他,只为她不再是公主,她仅是想活出自己的样子,不是苏雪见,是风玉尘,即便生如风雪,终究烟消云散——“漠漠复雰雰,东风散玉尘”。
月涯看着一袭雪衫的苏雪见,心跳莫名地加快,很久以后,他都不曾忘记,这名在花瓣雨中舞动的女子,看似雪莲,却暖如春风,他始终在寻找,直至登上权利的巅峰,也从未停止,但他不知道的是,所寻女子,一直在他身旁,却是个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