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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入幻境,小鲜肉相伴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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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气大好,碧空映在烟亭河畔上,犹如一方碧镜,微风拂过,镜面碎了,再度平静,却失了方才的风采,毕竟破镜难以重圆。
风玉尘起了个早,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携着月涯便出了门,从始至终未曾见到白千颜和安宠半个身影,心想着两人应该是不告而别,真是令人心寒,一个字儿都没有留下,太抠门。
风玉尘将将踏进柳依依的庭院,便看见一名男子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出,他冷着俊脸,眉头紧蹙,像是在竭力地克制着心中的怒气,风风火火地与风玉尘擦肩而过,玄色衣袖扫过她的面颊,未待风玉尘反应过来,男子已消失不见,他身后跟着的是柳依依的贴身婢女,桃芝。
风玉尘抱着月涯立在庭院里,回头看着男子消失的方向,就男子不凡的着装及气质,必定不是普通的寻花问柳之人,看来她的第一个雇主有一段了不起的回忆。
“风姑娘,进来吧。”柳依依清冽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风玉尘不再做其他想法,抱着月涯飘飘然地进了屋。
如昨日见面一般,柳依依仍是一个人寂寥地坐在窗棂前,不过却是盛装打扮,身着白羽织锦月裙,三千发丝绾成凌云髻,发间佩戴九凤步摇,是说不出来的高贵和典雅,但一张绝美的瓜子脸依旧煞白如纸,一口樱唇倒是精心点过,犹杜鹃花滴血。
柳依依转头看向风玉尘,煞白的脸上梨涡清淡,开口问道:“风姑娘年方几何?”
风玉尘思索了一下,答道:“十八。”这是她死时的年纪,虽说已过了二十余年,但人死了,所有的一切便停滞在那刻,她成了一个永不变老的妖怪。
“十八,”柳依依轻轻而笑,“真是花般的年纪。”她顿了一下,思绪像是飞了很远,回过神后,低声道:“十二年前,我也是同你一样,花般的年纪,生命织锦上最盛放的时候,遇见了他。”
十二年前?风玉尘微微一怔,如此算来,柳依依已有三十岁,若她不说,还真是难以看出,身姿若柳,肤色胜雪,虽说整个人失了生气,但看起来至多不过二十四五岁。
风玉尘默然地走近柳依依,站在她身旁的檀木桌旁,低头看着桌上的紫金炉,有龙延香萦绕。
“你心中的那朵花,是为着他盛放,也是为着他凋零?”风玉尘的声音掺在龙延香的袅袅轻烟中,仿佛来自天际,飘飘渺渺。
“风姑娘,你知道吗?”柳依依的声音越发轻微,“爱一个人容易,恨一个人也容易,可是,我对他,连恨都不愿意。”
风玉尘看着柳依依脸上覆着的白纱,默叹道:这究竟是怎样的爱恨情仇,让她如此无力,又是如此坚定。
“你想听我的故事吗?”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柳依依才说出这句话,说罢,紧绷了五年的心弦终于松了些许,“我真的好累,好想找一个人诉说。”
风玉尘取下发间的彼岸花玉簪,用它轻轻地挑破直连心脏的左手中指,随即便有血珠滴落,比红碧玉簪子更艳丽,一滴一滴地落入紫金炉,渗入龙延香中,很快风玉尘就闻到了熟悉的异香,冥界唯一的花香,彼岸花的香味,它有魔力,将唤起柳依依心中最深的记忆。
风玉尘将玉簪重新别入发间,轻抚着月涯雪绒绒的小脑袋,说:“柳姑娘,你说,我听着。”
轻烟袅袅,将柳依依缠绕,她看不见,只觉得神志渐渐模糊,挣扎着说道:“故事的开端,那是一个春天,桃花十里……”
随着柳依依的声音渐行渐远,风玉尘眼前的画面也开始变幻,光景白驹过隙,春夏秋冬,冬秋夏春,天色明了又暗,暗了又明……风玉尘被流年晃得昏阙,索性闭了眼,静候故事的伊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玉尘终于感到静谧,缓缓地睁开眼睛,然后满世界的桃色就这样映入眼帘,十里桃花,清风拂过,花瓣飘落,似场春雨,花香绵绵。
“风玉尘。”身后传来清脆的唤声,风玉尘回身,是一名秀色可餐的美少年,约莫十二三岁,长得甚是水嫩,仿佛能掐出水来似的。
风玉尘愕然,指着少年,半天才挤出问话:“你就是很多年前的柳依依?怎么是公的?”
少年愤然,白嫩的脸颊染了盛怒,比桃花更红润,“你……你才是公的,你全家都是公的。”
风玉尘觉得少年的造句似曾相识,蓦然想起什么,豁然开朗,围着少年转了一圈,微微而笑:“月儿,没想到你生前还挺人模狗样的。”
月涯傲娇地扬了扬俊俏的小下巴,脸上的神色不置可否,“那是,不过小爷必须纠正你,不是生前,小爷可没有死,只是魂魄与肉身分离了而已。”
风玉尘大悟,“此刻我们身处柳依依的回忆里,你才得以脱离灵狐的肉身,以魂魄形态现身。”说到这儿,她也突然想起,在彼岸花花香唤起的回忆幻境里,其他人是看不见她的。
“风玉尘,你又在发什么愣?”月涯有时真的搞不懂这个女人,为何总是爱走神,和他在一起就那般无聊吗,心不在焉。
“嗯?”风玉尘看向月涯,见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别处,便随着循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一只硕大的黑狼狗从百米开外蹿过来,它嘴里叼着一根肉骨头,奔跑得匆忙,却又时不时回头张望,很恐惧的样子,想来正在被追赶。
大狼狗东窜西窜地奔跑,撞上两旁的桃树,树干晃动,下起了花瓣雨。渐行渐近,待它从风玉尘和月涯身边闪过时,他们也终于看见了追赶大狼狗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只得见一双眸子,碧蓝水灵,犹如此刻的天空。
小女孩赤着脚丫子,身姿矫健,奔跑起来就像一只小猎豹,正在捕获自己的猎物。
“嘭~”大狼狗狠狠地撞上一株桃树,整个身子被弹回了两米,重重地砸落在地,还未爬起来,小女孩已经扑了上去,就这样一狗一人在花瓣雨中厮打起来。
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小女孩终是抵不过大狼狗,败下阵来,手臂上被生生地咬掉一块皮,鲜血直流。
小女孩瘫坐在地,用手死死地捂着手臂上的伤口,鲜血便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滴落,染红了满地花瓣。她怔怔地看着大狼狗消失的方向,看着肉骨头消失,看着晚餐没了着落,碧蓝色的双眸里,慢慢地,水气氤氲。
“快,她要哭了。”月涯拽风玉尘的衣袖,见她无动于衷,叹声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她不会落泪。”风玉尘看着小女孩双手攥成小拳头,紧紧地咬着薄薄的嘴唇,像是欲咬破樱桃般,如此倔强的孩子怎会这般轻易地落泪。
事情的发展正如风玉尘所料,小女孩始终未曾落泪,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直至从桃林深处传来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