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妃天下》七月野子

7、第七章 梦魇杀夫杀子 涂溪轻

　　涂溪轻舒一口气，“你放心好了，它是不会喜欢那么丑的人的。”
　　“哦。”风玉尘双手抚上自己的脸，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涂溪，你知道吗？我身前可是名动天下的倾城国色，如今落得这番下场，你难道不应该有所愧疚吗？”
　　“愧疚是什么？本君不识得。”涂溪笑呵呵地说，“本君没有为你选一张男儿脸庞，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风玉尘皮笑肉不笑，“我谢你，我谢你全家。”
　　“哈哈哈。”涂溪爽朗一笑，摆手道，“谢本君一人便可，其他家人不必客气的。”
　　风玉尘虽然有些不爽，但她心里也非常明了，自己生前那副皮囊已经被人糟蹋得面目全非，根本就不可能修复，因此涂溪才不得已而为之。
　　“涂溪，我知道是因为我生前的那张脸没救了，所以，我不怪你。”风玉尘意气风发地说完，深深地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特别高大。
　　涂溪说：“谁说没救了？这些天来，你难道还没有发现三途河河水的奇异功效吗？你那些断胳膊断腿的，就是因为浸泡在河水里，才得以连接起来，继而慢慢恢复的。”
　　“那你为何给我换了一张脸？”风玉尘蹙眉，虽说她并不是很在乎自己长相的美丑，但别人在乎呀，这毕竟是看脸的时代。
　　涂溪略微尴尬地笑了笑，“如果是原来的那张脸，你就必须将脸在河水里浸泡一个月，本君琢磨着好像有些难为你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风玉尘的话还未脱口，便听到涂溪继续说道：“最主要的原因嘛，为你生原来的那张脸，要耗费本君不少的功力，太麻烦，哈哈哈。”
　　“……”风玉尘备受打击，思维跳跃，转口说道：“您老人家还是说说那个真相吧。”
　　真相只有一个。
　　据涂溪所言，虽说花魂泪珠最终是因为看了她深处的记忆后泣泪而成，但在遇见她之前，千万年间，也不知偷窥了多少亡灵的隐私，才得以凝聚成形，升华为能够让死人变成活死人的神物。
　　只是，物有所长，必有所短，神物也不例外。它能够起死回生，却不是一劳永逸，总是该有个时限的。
　　“多久呀？”风玉尘不曾惊慌，因为她觉得，不管是一天，还是一个月，都是她赚到了。
　　“一年。”涂溪停笔久了，心里就慎得慌，赶紧再次执笔继续奋笔疾书，完美地展示了一个优秀的写书人该有的姿态，这也让风玉尘始终想不明白，涂溪究竟是冥界小芝麻官，还是冥界小说家？
　　“一年？”风玉尘嗫嚅，她看到之前的那四只心弥泥鱼将自己的小腿拖回来，很高兴，笑呵呵地开口问道：“是人界的一年，还是冥界的一年？”
　　“当然是人界的一年咯。”
　　“冥界一个月，人界一年，那我岂不是很快就又要歇菜了？啧啧，没想到呀，我天生短命。”风玉尘从心弥泥鱼的手里抢过自己的小腿，低着头，认真地安装。
　　“你天生短命倒不假，不过还有些时日。”涂溪转头看向风玉尘，见她此刻正埋头苦干，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很严肃的样子，却没有半点忧伤，这乐观傻缺的心态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炼的。
　　“待你离开冥界，回到人界，便只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潇洒。”
　　风玉尘贼笑，“那我就死皮赖脸地住下了。”
　　涂溪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脸皮倒是挺厚！只是你留在这儿也无济于事，你还是得回人界去收集情花，以情花饲养花魂泪珠，方能延续你的生命。”
　　“情花？花魂泪珠不是由花泪凝聚而成的吗？为何要吃情花？”风玉尘被涂溪绕得迷迷糊糊，后来在她孜孜不倦地追问下，总算是明白了十之八九——原来花魂泪珠这些年来，偷窥他人主要是风月隐私上瘾，即便是成了神物，也改不了恶性，需以情花饲之，这让风玉尘不由地联想到一句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她日后的生活目标便是——护花——以情花护之。人生观树立好后，风玉尘继续在冥界养伤，无聊，接着拜师，学艺，终得出师，跑到人界采情花。
　　而她第一朵要采集的情花便是柳依依心陌上所盛开的情愫，在冥界的时候，涂溪曾给她看过一场梦境，是魇住柳依依生命的魔。
　　梦境中，柳依依跪倒在地，身前有一尊紫金香炉，她一面往香炉里置放香料，一面嘤嘤呜呜地小声啜泣，不出片刻，就有缕缕香雾自香炉里溢出来，袅袅绕绕，将柳依依绕着。
　　“母妃，你为何不抱抱孩儿？”香雾中传来女童稚嫩悦耳的声音，柳依依循着望过去，然后就看见离她不到五米远的地方，有一棵垂柳，柳枝青青，风中摇曳。树下，立着一个约莫两岁的小女孩，长得粉雕玉琢，跟瓷娃娃般，煞是惹人怜爱。
　　“母妃，你为何不理会孩儿？”小女孩泫泪欲滴，一双水灵灵的蓝眸不住地闪烁，一口玫瑰色的樱桃小嘴委屈地撇着，楚楚可怜得到了极致。
　　柳依依终于回过神，身子默默地往后挪了挪，颤着嗓音问道：“你是谁？”
　　“我是母妃的孩儿呀！呜呜呜……”小女孩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瞬时哭成了个小泪人，泣不成声地继续说道：“呜呜呜……母妃，两年了，你为何都不愿意抱抱孩儿？是不是孩儿做错事惹母妃生气了？那孩儿改好不好……”
　　“不！”柳依依捂住耳朵大声尖叫着：“不是你的错，不是，是母妃错了，是母妃杀了你。”
　　“呜呜呜……母妃，你为何要杀孩儿？孩儿可是你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你怎能下得了手？孩儿恨你，恨你……”小女孩的话还未说完，突然自头顶开始融化，下一瞬，小小身子便已经化成一滩血水，血水涓涓，一路漫延，漫到柳依依的身前，漫进她的裙摆，漫进她的大腿根处……
　　“啊！”柳依依失了魂地看着血水漫进她的身体，她清楚地感觉到疼痛，就像被一把利剑搅拌着，这不是梦，但她为何能看见她两年前便死去了的孩子。
　　“依依～”柳树那边传来温柔似水的男声，是一名看不清容貌的男子，他站在小女孩方才所在的地方，脚下是微波粼粼的血水。
　　柳依依惊魂未定，怔怔地唤道：“皇上。”她终于再次见到了他，身体里的疼痛刹那消失，果真，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让她安心。
　　男子柔柔地看着柳依依，眼底尽是宠溺，浑然不知，脚下的血水似生了脚般，一步一步地爬上来，没过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胸膛，没过他的脖颈……
　　“不要！”柳依依想要奔过去，却不想半空中的香雾倏地变成一根根麻绳，将她死死地缠绕，禁锢在原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水没过男子的嘴唇、鼻子、眼睛……最终男子幻化成一股血色巨浪，向着她汹涌而来，将她一口吞没。
　　“依依，我真心对你，可你为何要杀了我？”
　　……
　　柳依依的梦境中尽是血水，涂溪说：“小玉，你采去她的情花，于她而言，或许是一件好事。”
　　风玉尘点头：“但愿是解脱吧。”她如此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