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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地狱活死人,被强吻   二十年 ...

  •   二十年前,风玉尘死了。七日后,风玉尘醒了。按理说,一个死人是不可以再度苏醒,因为生老病死乃天地之规律,万物之自然,可她为何却能违背天理?
      所以,风玉尘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便觉得是自己诈了尸,可当她看到自己鲜活的身体浸泡在血水中时,就立马否定了自己诈尸的可能性,因为她记忆清明,她是死在白皑皑的雪地里,并不是这里,入眼尽是血色,血色的夕阳,血色的繁花,血色的河流……还有五米开外的那栋血色的茅草屋。
      血色的光辉笼罩着茅草屋,风玉尘看见从茅草屋里面折射出来的影子,是一个男子伏在长案上奋笔疾书的样子,时不时地也停下来搔首弄姿,像是在思考人生,也像是……纯粹地耍帅摆姿势。
      就眼前情形,风玉尘虽然非常糊里糊涂,但想到自己毕竟是初来乍到,还是不要过分讲究矜持,主动点儿,先打声招呼才是。
      “醒了?”风玉尘刚想清清嗓子吼一声,耳畔却传来一个不温不火的男声,她知道是茅草屋里的人在与她说话,只是分明相隔了一段距离,却仿佛在身边呢喃。
      风玉尘心中断定,好功夫,千里传音。
      “嗯。”在还没有摸清状况前,风玉尘也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她以为那人下一刻便会现身与她说明当下情形,却不料他仍是伏倒在长案上,继续奋笔疾书,整个世界就这样陷入死寂。
      风玉尘看了一会儿男子落在茅草屋墙上的影子,觉得没有什么看头,只好开口问道:“我还活着?”
      “生老病死都得有个过程,这过程却要分长短,长者千年万年,短者瞬息之间可死。”
      男子说起话来很有节奏感,听得风玉尘云里雾里的,似懂非懂地道:“千年王八万年鳖应该就是属于前者吧。”
      男子轻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本君想说的是,人,生死有命,不是不死,只是时候未到。”
      “哦,原来我还没有死。”风玉尘明了地点了点头,“是你救了我吗?”
      男子一字一句道:“生死自有天命。”
      风玉尘大悟,呓语:“想来定是我生前性情良善,积德甚多,上天眷顾,故而死而复生。”
      “你已经死了。”
      “……”
      接下来的几日里,在风玉尘恬不知耻地追问下,在涂溪不知耐烦的谆谆教诲下,她总算是基本上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她的确是死了,死于深春,漫天飞雪当中,犹如她初来人世,迎雪而来,迎雪而去,那时她名为苏雪见,是南析国的小公主,死时年方十八,女儿最美好的年龄。
      而她现在不是死而复生,苏雪见已经死了,这就是她的天命,至于风玉尘,她也不过只是活死人罢了。
      至于她为何能够有幸地成为活死人?
      用涂溪的话来说,他是性情良善,那天心中的慈悲突然大发,犹如三途河的流水,挡也挡不住,然后就用花魂泪珠救了她。
      其实风玉尘知道,那天涂溪的脑袋碰巧抽了风,黄泉路上彼岸花中的花魂泪珠碰巧成熟,苏雪见的死相碰巧惨不忍睹——被人解了肢且失了心……然后涂溪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将花魂泪珠那样的神物塞进了她残破不堪的胸腔。
      风玉尘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腔处,很是好奇花魂泪珠究竟生了一副什么模样,居然能够吸纳亡者之魂,凝聚亡者之灵,令她这个死人苏醒。
      风玉尘泡在三途河里,问题尚未思考完善,却突然失声尖叫:“啊……”待她意识到自己的情不自禁时,赶紧捂嘴止住,瞥了一眼彼岸花花海,心有余悸,心想:将花海那头黄泉路上的鬼差引来可就麻烦了,低调~
      “鬼哭狼嚎什么?一个人还能瞎折腾!”从茅草屋里传来涂溪的嘲笑声。
      风玉尘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见她的右小腿被四条形如金鱼的红色心弥泥鱼拖走,渐行渐远,不由地感到忧伤:“涂溪,我的小腿被心弥泥鱼抬走了,看来是要过冬了吧,小家伙们都开始储备冬粮了。”
      “又开始说胡话了,你听说过冥界有冬天这个说法吗?再者,心弥泥鱼只吃恶灵,对你们人类的肉是不会感兴趣的。”涂溪破天荒地没有大骂风玉尘胡闹,应该是灵感爆发,写了一些尚且满意的文字吧。
      风玉尘趴在河岸边,用双手枕着下巴,望着悬在天际的血色夕阳,点头道:“也对,地狱怎会有冬天呢?在这里,只有永不下落的夕阳,永不凋谢的彼岸花,永不断绝的亡灵,只是……”她顿了顿,“为何不见刀山火海?看来尽信书是万万不行的。”
      “真正的地狱,在于你内心的畏惧,欲望的丑陋,或许也是你最害怕面对的事物,万恶从心……”涂溪终于逮着机会说教了,口若悬河已不是他所想,只恨不得多生几张嘴。
      “可是我没有心。”风玉尘打断涂溪的话,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的胸腔处,那里仅有一颗珠子,没有温度。
      “小风,”涂溪心情特别棒的时候,就会这般亲切地唤她,“你呀,还是慧根太浅,为何就是看不透?你胸腔里的可不是普通的珠子。”
      风玉尘懒洋洋地搭腔:“我知道,是神物,花魂泪珠。”
      “此言差矣,虽说花魂泪珠确是神物,但本君更愿意你明白,你身体里的不是珠子,也不是神物,它是一朵彼岸花。”涂溪任性起来很让风玉尘头疼,用一个词来形容之,便是为老不尊。
      涂溪执笔写了几个字,然后落笔,继续说道:“彼岸花,花开千年,花落千年,而花魂泪珠成熟,却不是彼岸花的果实,是……”
      风玉尘被撩拨得饶有兴趣,问道:“那是什么?莫不成是彼岸花的眼泪?”
      涂溪赞许地点了点头,“朽木可雕也。”
      风玉尘惊愕,没想到花魂泪珠居然真的是彼岸花的眼泪,难怪近几日时不时地总会感觉莫名的悲伤,原来悲从心来。
      “彼岸花,花香有魔力,能唤起亡灵生前的记忆,而情到深处,必有泪,彼岸花也不例外。”涂溪的声音忽地变得深沉,让人有些捉摸不透,“而且,与其说是花魂泪珠救了你,不如说是你成就了它,这千万年来,彼岸花虽始终盛放在黄泉路两岸,赏尽千万亡灵的记忆,却终究没有成熟一枚,直至遇到你,方才流了泪,并将你的七魂六魄纳入珠内,与彼岸花一同盛放,这才有了花魂泪珠,你们之间的缘感天动地,本君岂能辜负,即便辛苦一些,也是要救你的。”
      风玉尘望着涂溪奋笔疾书的影子,眉梢轻挑,问:“怎么个辛苦法?莫非是去刨坟了?”让一个整天只会舞文弄墨的书生变身为趁着夜黑风高手握黑驴蹄子去刨坟的盗墓贼,委实有些辛苦,且有些失了人道,但涂溪这般做了,风玉尘对他的佩服噌噌地飙了上去。
      “哈哈……”涂溪笑起来很疯狂,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许久后才止住,朗朗道:“托你的福,死后未曾入土,被弃在乱坟岗里,捡些个残肢,倒也不算十分辛苦,只是夜里比较费眼。”
      风玉尘扶额轻叹:“想我堂堂一国公主,死无全尸就罢了,竟然还死无葬身之地,着实令人心寒。”
      “小风,你生前究竟做了些什么,惹得人家对你的恨如此滔滔不绝?”
      风玉尘思绪如飞,末了,悠悠地回道:“死得久了,有些忘了。”但又怕涂溪追问,便赶紧转移话题,一派端正地说:“没想到呀,冥界唯一的花——彼岸花居然有偷窥他人隐私的恶性,真是要不得。”
      风玉尘这突如其来的转口,涂溪竟然很受用,接话道:“小风,本君也没有想到呀,你的情操竟然如此之高。只是可惜了……”却欲言又止。
      “什么可惜了?”风玉尘一头扎进三途河里,然后探出一个脑袋来,将下巴以下的身体统统地没进河水里,有七八只心弥泥鱼围着她来回地转悠,弄得她就像一颗大白菜,随时都可能被猪拱似的。
      涂溪回答:“可惜了,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您老人家能否说人话?”有一只胆儿特别肥的心弥泥鱼突然来了个鲤鱼跃龙门,从水里跳身起来,风玉尘只觉得一抹血色横空出世,然后她的嘴唇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小风,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你喜欢我?”
      “谁……谁喜欢你了?”涂溪的脸噌地一下霞云密布,他连忙用手捂住脸颊,滚烫,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深居简出,一直待在屋内,要不然被小丫头片子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模样,铁定会被她凶残地嘲笑一番。
      “它强吻我,可能是发情了吧。”风玉尘低头看着那只方才作了案却还没有跑路仍在她下巴处徘徊的心弥泥鱼,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小家伙软嫩的身子,眉梢不禁微微上扬,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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