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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冰山美人来访   夜里, ...

  •   夜里,风玉尘叫了烟云阁最昂贵的一桌子菜和几壶桂花冷酿,布在院落里的一株朱砂丹桂树下,所有的费用当然是记在白千颜的名下,不过出于人道,她还是大发慈悲地让人为白千颜备了一碗白粥,毕竟病人宜清淡。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从隔壁庭院里传来柳依依如泣如诉的歌声,是肝肠寸断的情绪,风玉尘默默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然后仰头饮尽,没有任何感觉,这就是活死人的好处,可以千杯不醉,但也有弊端,不管怎样的山珍海味,于她而言,如同嚼蜡。
      “似花还似非花,点点是离人泪。”风玉尘喃喃,“月儿,你觉得柳依依的情花会是什么模样?”
      月涯跳到石桌上,踮着脚,用小爪子细心地将飘落在风玉尘头发上的朱砂丹桂拨下去,不作答,却反问道:“你明日便要去采集情花了吗?”
      “嗯,”风玉尘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有朱砂丹桂飘进去,浮在上面,“第一次操作,也不知道能否成功。”
      月涯蹲在石桌上,抱着烤鸡腿吃得津津有味,末了,抬头看着风玉尘,很忧伤,“只怕你不够狠心。”
      风玉尘微微而笑,傲然睥睨,“你知道什么叫情花吗?”
      月涯哑然,他的魂魄离开自己的肉身时,不过十二岁的孩童,后来在冥界生活了一年,相当于人界的十二年,他的肉身虽说已有双十二岁,但他此刻的心智却仅有十三岁,所以,就算是早熟,他也不可能对男女之情面面俱到。
      风玉尘终是继承了涂溪的衣钵,逮着机会就想说教:“这个世上,每个人遇见爱情,心里大抵皆会开出一朵花,根茎深陷骨髓。”
      月涯略懂,问:“那你的情花是彼岸花吗?”
      风玉尘眼神盈盈,笑道:“傻瓜,彼岸花是亡者之花,怎么可能是情花。其实,所谓的情花,不过是一种说辞罢了,它是一个人心中最深处的回忆,关于情的回忆,凝聚而成的形态。”
      月涯更是糊涂了,“那你如何采集情花?”
      “你忘了?”风玉尘指着自己的胸腔处,“彼岸花能够唤起一个人心中最深的记忆,而罪歌教我的法子就是帮人忘记所有的关于情的记忆,她忘记了,遗弃了,我便能采集。”
      风玉尘想起出师之前罪歌与她所说的话:“情是什么?不过一碗水罢了,有今生,没来世,纵然你记得,他若忘了,跟真的忘记又有什么不同?”
      在那个叫忘川的地方,风玉尘明白了——爱情,大概也是如此,只因为彼此爱得不同,就要葬送很多很多,也要忘却很多很多。
      “风玉尘,”月涯跳到她的肩膀上,好奇地问道,“罪歌是谁?是涂溪暗恋了几千年的孟婆吗?”
      风玉尘点了点头,转口八卦地问道:“你觉得他们俩儿能成不?”
      “我不知道,”月涯坐在风玉尘的左肩上,轻轻地荡漾着自己的小短腿,有些怨念道,“我没见过孟婆,不知道她好不好看,也没见过涂溪的真容,真真不知道他们俩儿般不般配。”
      风玉尘笑道:“罪歌不愧是冥界第一美人,长得那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呀,连我这个女人看了都有些受不了,至于涂溪……”她顿了一下,“他神出鬼没的,我也没见过他的真容,不过我想应该还是不赖的,要不然他也不敢追求冥界第一美人,除非他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风玉尘突然想到什么,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涂溪追求罪歌怕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此话怎讲?”月涯侧头看着风玉尘的脸,她眼角下的那枚朱红泪痣在闪烁。
      “说得中听点,涂溪是有志青年,说得现实点,他就是穷酸书生,没房没车,可是罪歌却不同,宫殿偌大,马车百辆,仆人上千,名副其实的官二代,啧啧,门不当户不对,难成呀!”风玉尘有些纳闷了,涂溪整天“本君”来“本君”去,听口气像是很厉害的角色,怎么混了几千年,只搞到一处茅草屋的房产,看来是仕途不顺利。
      就在风玉尘为涂溪的情感生活担忧之际,眼角忽地瞄到三米开外的高墙那边,朦胧月光下,一抹鬼魅般的身影翻墙过来,落地,一个鲤鱼打挺,身姿敏捷地站到风玉尘的跟前,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悄无声息。
      风玉尘怔了一下,刚想张嘴喊:“刺客!”转而想到自己现在位列活死人界,不必畏惧生与死,舒了一口气,便挥着手向黑衣人打招呼:“侠客,这么巧,你也来这儿对酒当歌?”
      风玉尘的话还未落地,黑衣人倏地转了个方向,然后旁若无人地单膝跪下,双手作揖,开口道:“九爷,安宠终于找到你了。”她的声音有风送浮冰的脆和冷。
      风玉尘转头看过去,便看见收拾得妥妥帖帖的白千颜,正懒洋洋地靠在廊上的石柱上,眼里含着笑地看着她,他一袭白衣微微翻动,将他的笑衬得意味深长。
      风玉尘懒得猜测其中含义,跨步上前,随手拍了拍安宠的后背,问道:“带钱了吗?”
      安宠回头,月色清辉中,是极为清秀的容颜,眉眼间攒了冷意,就像她的声音一样,犹如浮冰掠过,是一个冰山美人。
      “不打劫,”风玉尘被安宠看得背心微凉,故作镇定地解释道:“你家九爷吃了烟云阁最贵的酒菜,赊了账,总是要还的。另外……”她抬眸看了看向白千颜,笑吟吟地继续说道:“我救了你家九爷的命,俗话说——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救命之恩呢,我不贪心,你们随便表示表示就好。”
      白千颜看着风玉尘,眼里忍不住有一丝暖暖的笑意闪过,这个小姑娘还有点意思。
      可是却没有了下文。
      入睡前,月涯四仰八叉地躺在风玉尘身旁,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道:“看来你的推断很有道理,白千颜确是个风流主儿,保镖都选了好看的女子。”
      风玉尘闭着眼睛,声音若有若无地应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表人才居然那么抠门,救命之恩,还舍不得一个字儿。”
      月涯翻身爬起来,钻进风玉尘散落满床的黑发里,说:“风玉尘,你有没有觉得白千颜看你的眼神有些怪异?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风玉尘说:“他亲眼看见我爬出坟头,没有请道士抓我,没有请和尚超度我,已是我前世积德,不过被他怪怪地看上几眼,有什么打紧的。”
      风玉尘的声音越来越轻,月涯透过缝隙见她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轻声嘀咕:“怪了,死人还要睡觉么?”
      风玉尘听得真切,却没有回应,她在努力,努力地将死人活成活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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