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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终见活人 短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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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片刻,风玉尘已是走神很远,回过神时,耳边就听到月涯黏黏的嫩嫩的抓狂声:“风玉尘,你发什么愣呢?”
风玉尘敛了脸上的笑容,一方正派地说道:“我就在想,你方才这么凶神恶煞地说话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这个男人看到。”她蹲下身子,发狠地揉了揉月涯的小狐狸脑袋,语重心长地继续说:“月儿,人界可不同冥界,你这么说话,别人铁定认为你是狐狸精,会被浸猪笼的。”
月涯比出一只狐狸爪子颤抖地指着风玉尘,“你……你,你才是狐狸精,你全家都是狐狸精。”
风玉尘安抚性地捋了捋月涯头顶的毛发,微微地笑,“好了,月儿,别闹了,你快叼着男人随我速速离开这里吧。”风玉尘总觉得这墓地阴森森的,虽然身为活死人的她好像没有资格调用“阴森森”这个词,但……或许这就是精神洁癖吧。
“哦。”月涯扒拉着小短腿走到白千颜身边,用嘴叼着他的衣袖,往前拽了几下,结果对方始终纹丝不动,它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带他一起离开?”
风玉尘走上前,低头看白千颜的脸,血色月光下,他面如冠玉,鼻梁挺拔,浓眉薄唇,好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贵公子。
“长得这么好看,不带走,太丧尽天良了。”
月涯撇嘴,“小爷的真身比他帅多了。”
风玉尘没有理会月涯,一瞬不瞬地继续看着白千颜的脸,像个老鸨看见良家妇女似的,笑呵呵地说道:“长得好,也能卖个好价钱哈。”
“钱么?”月涯顿了一下,然后用狐狸小爪子在自己雪白雪白的皮毛里捣鼓了几下,抓出来一大叠纸币,献宝似的递给风玉尘,满脸得瑟,“喏,随便花。”
风玉尘似笑非笑地盯着月涯手里的纸币看,温柔似水地轻拍着他的狐狸小脑袋,一字一句道:“月儿,在人界用冥币总归有些不厚道吧,你要知道,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见月涯乖乖地收了冥币,风玉尘突然想到什么,满脸惊恐,指着月涯那犹如小黑豆般呆萌的鼻子,“你居然敢偷涂溪的钱,你不怕他拔了你的毛?!”
涂溪这个人吧,堪称完美,就是太爱钱,在冥界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风玉尘曾很是好奇其中的缘由,缠着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涂溪抵不过她的执拗,只好悠悠地道:存钱娶老婆。
“小爷给涂溪借的,像小爷这种情操如此高尚之人怎会偷东西。”月涯下巴高抬,特别傲娇。
风玉尘眸光闪动,逼近月涯,八卦道:“别逗了,涂溪那么抠门,不可能把自己的老婆本借给你,说,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哼,无聊,小爷懒得理你。”月涯别扭地躲过风玉尘紧锁的目光,转而叼起白千颜的衣袖,卯了劲儿地一拽,没想到这次轻而易举地就挪动了,可能是因为紧张,潜在力量得以爆发,但是他为何要紧张呢?
风玉尘双手负在身后,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跟在月涯的身后,看着一只雪绒绒的小狐狸拖着一名白衣胜雪的男子缓慢前行,腹语道:“不愧是灵狐,小小的身子蕴藏着大大的力量呢,难怪涂溪会任命月涯为她的贴身保镖,嗯,靠谱。”
呵呵,没想到吊儿郎当的涂溪心思也有如此缜密的时候,回头多烧点纸钱给他好了,想娶个老婆也不容易。
血色月光清凉,一只狐狸,一个活死人,再加上一名昏迷不醒不知死活的男子,无声无息地穿梭在阴冷阴冷的广袤墓地里,那画面甚是诡谲,胜过彼岸花无休无止的绽放,千年不败,这或许才是故事的开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风玉尘他们终于走出了墓地,站在烟亭河畔岸边,河风清清,拂动她的绯衣和黑发,此刻天色蒙亮,旭日东升,风玉尘微眯眼睛,盯着太阳看,觉得温暖而刺眼,浮生若梦,她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日出时醒来,亦或是在继续沉睡。
“姑娘,是否要过河?”耳边传来淳朴的声音,风玉尘看过去,便看见一个老者坐在一叶扁舟上,手执一管烟雾袅袅的水烟,气定神闲地与她说话。
风玉尘愣了一瞬,然后泪眼婆娑地回应道:“二十年了,我终于见到活人了。”语调是抑制不住的激情澎湃。
老者吸了一口水烟,慢慢吐出浓浓白烟,将风玉尘上下打量一番,笑道:“老朽在这儿摆渡已有五十余载,可从未见过什么鬼怪,小姑娘你小小年纪,可唬不了老朽。”
风玉尘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当,羞赧道:“老爷爷,晚辈不过一句玩笑话,您可千万别当真。”
“哈哈哈……”老者大笑了几声,不再说什么,跳下船,想帮风玉尘将她身边的昏迷男子运上船。待其见着白千颜的脸时,不禁顿了一下,低声道:“这不是白公子吗?”
“老爷爷识得他?”风玉尘基于尊老爱幼的优秀传统,便主动搭把手,与老者一同将白千颜抬进扁舟。月涯也很不识相,默默地跟着跳上船,像极了一只萌宠,而不是妖怪。
“不熟,”老者支起船篙,回答道,“只知道他姓白,三日前,他雇了我的船,送他来墓地,并让我今儿早来接人。只是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倒下了,三日前还挺精神的样子。”
风玉尘盘腿坐在船头,吹着凉风,想也未想,脱口而出:“他是急症,说发作就发作,很随意的,所以我必须尽快送他就医,要不然好好的一个人,说没了就会没了。”
月涯懒洋洋地趴在风玉尘的腿上,眯着眼睛,假寐,在心里很鄙视风玉尘——你有本事,倒是如实相告呀,好好的小伙子,就被你爬出坟头的姿态给活活地吓昏了。
老者听了风玉尘的话,很受用,划起船来分外地卖力,毕竟人命关天,“不知姑娘想去哪个医馆?”
风玉尘思索了一下,应道:“烟云阁。”
老者惊愕:“怎么是离城最负盛名的青楼?”
风玉尘微微笑,“我邀了名医候在那儿,男人嘛,最喜那种地方了,老爷爷,你懂得。”
老者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过往,觉得风玉尘所言真是有几分道理的,男人嘛,总是有那么几年欲求不满,喜欢在外拈花惹草,尤其是偏爱那些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就像……
老者回头看了一眼风玉尘的背影,方才隔着远,遥遥看去,小姑娘立在岸边,孑然一身,微风轻抚,像极了一支弱柳,惹人怜爱,只是近了,没想到不过容颜平平,略有失望,不过更多的是惊讶,如此平淡的女子怎会惹上那般玉树临风的翩翩贵公子。
明亮柔和的阳光散落在风玉尘的脸上,将她平淡无奇的五官映衬得更是乏味,只不过她眉角的那枚朱红泪痣,此刻却格外地熠熠生辉,悲凉的味道也更浓。
风玉尘沉默地回望着滔滔河水那边的墓地,隐约地听见烟亭河畔另一边的喧嚣,只不过相隔一支河流,却隔了生和死,隔了繁华和凉薄,隔了抵达彼岸的遥遥之路。她心里突然升起恐惧,她的彼岸何在?她怕,怕自己和彼岸隔了比烟亭河更宽广的河流,永远不能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