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萍妙无双》溪雨尘烟

5、卜筮 父亲怒斥

　　父亲怒斥道：“不可理喻！为女儿，我也是什么办法都想了个遍，你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其他法子了，只好我们抗旨不尊，满门抄斩！”
　　姨娘一听，顿时抚面哭了起来。我连忙扶住她，把她往一旁的杌子上引，转头问父亲：
　　“爹爹，这皇命，是如何的？”
　　父亲沉思良久，道：“这……也要你自己选。你是愿意嫁给大皇子，还是二皇子？”
　　“我自己选？”真是闻所未闻。
　　姨娘顿时直哭，双目通红的看向父亲。
　　父亲只是踱来踱去，不住摇头。
　　“这是给我们家抛难题啊……选大皇子，势必得罪二皇子和皇后，若是选了二皇子，那大皇子和皇上也是得罪不起。”父亲哀叹。
　　“大皇子不得皇后所喜爱，但是皇上却对他颇为赞赏。可是咱皇上陛下却是个怕皇后的。只怕大皇子还是成不了储君，将来也只能是二皇子的天下。但是不管选了谁，咱家越溪都不会过得幸福就是了！”姨娘幽怨道。
　　阁楼外凄风惨雨，阁楼内却是一派愁云惨雾。我对此也毫无头绪，知道父亲是左右都不能得罪的，但是得罪了没有未来的那个也比我们没有站队意识，被人误会成两头倒的人要来得好。
　　烛影摇晃，素手剪掉一截便道：“爹爹，卜筮一下如何？这一次是躲不过的，左右为难，还不如就选择有未来的，皇上让咱们自己选，肯定也有这个意思……毕竟，女儿能卜筮，这已经为国人所知。”
　　我见父亲和姨娘眼里俱是一亮，便叫来问素，取来龟甲和蓍草。
　　我放下绢绡帘子，问素掌一盏灯，四四方方的编木桌上，便摆上了卜筮的工具。端坐下来，我开始凝聚精力推演排算。
　　狭小的内室被烛火照得通明，加上内心犹若火烤，使得我双颊滚烫，不由得用宽大的衣袖拭了拭汗。
　　鬼面人没有骗我，越国的国运果然已经衰竭。大皇子二皇子的结果皆为“弑”。而皇上不久后将会驾崩。
　　“弑”为不得善终，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倜然。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我顾不得心力憔悴，忍着悲痛排起父亲和姨娘的运术。
　　熊熊的怒火燃起，燎过枯谢已久的心原，一路摧枯拉朽，排山倒海般轰然而至。我看着桌上的结果，已经是泪雨磅礴。
　　命运何以如此置人于死地！
　　一口怒气上来，我憋红脸，差点打翻一旁的砚台。
　　问素眼里透着惶恐，嗫嚅道：“小姐，莫非是大难临头？”
　　我担心外面的父亲和姨娘担心，故作镇静任由问素扶着坐下，紧蹙峨眉，端过一盏凉茶，轻轻抿了一口：“国破是躲不过了……两位皇子的结局已经可想而知。只是……”
　　父亲和姨娘的结局如鲠在喉，我已然恍惚。
　　问素双目通红，语气绵软：“小姐可还是测了自己？”
　　我满腔落寞，轻轻摇头道：“我替父亲和姨娘测了……。”
　　问素听了我的话，越发阴郁。
　　“小姐，将军和夫人怎么样？”
　　“不好。”
　　“是怎样的不好呢？生病？”
　　我木然，只是缓缓走到门口，确认父亲和姨娘远在内阁，才说：“格外凶。”
　　问素见我吞吞吐吐，知道我不想多说，只是泫然欲涕，既惊且忧。看问素的样子，主仆情深，我不禁恸然，也不想瞒她。
　　“我巴望我算得不准，卦象上说，大限已到。”我开始激动，但是因为强忍悲痛，指甲深陷手心，脆生生的给折断了。
　　一语未终，问素已经是双泪交流。
　　“我父亲和姨娘还在等我的卦象结果，你赶紧擦干了泪回房吧，眼睛肿的跟桃儿似的，他们肯定会怀疑。这件事你就噎在肚子里，虽说天命不可违，但若能逆转，我们就尽力而为吧。”我提了一口气，振作精神说：“问素，你去把老爷夫人请来。”
　　父亲和姨娘神色恭谨，焦虑非凡，一进门便迎了过来，问素赶紧低头行礼退下了。
　　“怎么样？”父亲问道。
　　我已经决定把越国会被魏国进攻并亡国的结果告诉父亲，父亲身为大将军，若是觐见皇上，早做部署，指不定还能让越国免掉国破命运，而他和姨娘也许就能躲过一劫。
　　我神色凝重道：“大皇子和二皇子是同命，选择谁都没有区别。只是父亲，这个卦象结果很不好，女儿希望爹爹能面见圣上，救国为重！”
　　“怎么说？”父亲急切问道。
　　“爹爹，卦象大不吉。”
　　“如何不吉！？”
　　“不久后魏国将会进攻越国，我国重文轻武，军队不堪一击，父亲，如果毫无准备，那只会沦为魏国奴。所以女儿的婚事已经不重要，现在重中之重是请父亲觐见皇上，对魏国早做防备才是啊。”
　　父亲默然无声，姨娘语气凄凉：“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将军，还是听越溪的吧。见了皇上，把这卦象告诉他，我们也得早做准备才是。”
　　“这可是大凶啊，我明早一定谏言……只是我人微言轻，唉，罢了，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说服皇上才是。”
　　我只是颔首。心里悲恸万分，面上却是面色如常，一阵痉挛，差点呼吸不过来。
　　希望明天父亲这一去便能改写一众命运。
　　国破，家亡，还有什么能比此更惨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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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回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残阳如血，照得门庭一地金灿。他一进门便一个踉跄，如若不是高随远眼疾手快，怕是会一个身子就此栽倒在地上。
　　我跟姨娘搀扶着面如死灰，一脸沮丧的父亲，默然无语。父亲的脸色已经告诉我们，此行已虚。
　　穿过花厅，传来幕障后的假山溪水哗啦啦的响声，我的心也随着这水声兜兜转转，父亲脚下无力，我一面紧紧搀住他，一面暗暗加了力，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以此对他宽慰了。
　　喝了一盅热茶，父亲脸色渐渐缓和，只是沉默寡言，老泪纵横，我跟姨娘立在一旁，不敢多言，看着他长吁短叹，心里却是焦急万分。
　　等了良久，终于开口。
　　“不信哇！皇上不信哇！不信哇！任由我磨破了嘴皮子，全朝大臣们都讥笑我胆小如鼠，杞人忧天。今早上早朝后，皇上就把我唤到执勤殿，一番痛斥，说越溪年纪轻轻卜筮之术尚功力尚浅，而我又是人老昏聩，竟然毫无分辨能力，越国无碍魏国，这魏国不可能浪费兵力攻我越国。唉，我越国还是难逃一劫哇! ”
　　父亲颓然，往日的意气风发也随着这颓然之势消失殆尽。姨娘在一旁忧心忡忡，双目紧闭，嘴里念叨着佛经。
　　“爹爹，那蒋将军怎么说？”
　　蒋世钦是越国镇关大将军，忠君爱国，平时自叹不得重用，顶着世贵胄反对的压力未雨绸缪，与父亲一起操练精兵，以防不测，这一次应该站在父亲一边才是。
　　父亲闻此更是沮丧，声音颤抖异常：“蒋世钦？十个蒋世钦加上一百个我都不顶一个氏族子弟袭位的初任官，六品秘书郎。那顾言近一个黄口小儿，一句‘萧将军和蒋将军真是平时闲散得憋闷，非要捏造点危机论来力证在越国尚有一席。’惹得朝臣哄堂大笑，朱宰相更是建议皇上废除操练制度，削减军部支出……唉……我真是有心无力，有心无力啊！”
　　越国以朱、张、顾、□□大姓最为尊贵，士族门阀阶级分明，贵族子弟不用通过任何选拨，直接可以任仕，最开始便是六品的初任官，为六品秘书郎、著作郎。因百年来，越国皆只习文，对军师国防意识甚为薄弱，臣民贵族都养成了“亲先于君，孝先于忠”的思想，对王朝兴废易主异常漠视。
　　此时皇上已经病入膏肓，越国又一向又是重文轻武之风，立储之事悬而未决，想必此时他已是听不得逆耳之言了。如此，如若不能扭转我越国破的命运，那我就只能赌一把，与鬼面人合作，保我萧家平安了。
　　这么想着，心下才好受了些，堵了一晚上的气也稍稍顺畅。我从走进来送茶点的丫鬟手里端过一碟子核桃糕，轻轻放到父亲面前，正欲出言安慰开导，高随远却从外面冒冒失失的跑了进来。
　　“将军，将军，宫里的刘公公来了，快准备接圣旨啦！”
　　我和父亲姨娘均是一愣，顾不得多想，连忙俯身下跪。
　　一袭玄青色的宫袍映入眼帘，高昂清脆的声音即时响起：“圣上有旨，萧越溪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与皇后躬闻之甚悦。今皇二子册封太子，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萧越溪待宇闺中，与皇二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皇二子！我心下一陡，连忙跟着父亲谢恩。
　　皇二子袁煜……想到昨晚的卜筮结果，这个皇子将会身首异处，不知到时，我萧家是否会被连累，心下思量，不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