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鬼面人 “越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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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女采莲秋水畔,窄袖轻罗,暗露双金钏。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
鸡尺溪头风浪晚,雾重烟轻,不见来时伴。隐隐歌声归棹远,离愁引着江南岸。”
一阵轻柔婉转的歌声,飘在烟水蒙蒙的湖面上。正是正午时分，太阳光照在粼粼的湖水上面，闪耀着金光，就像无数的鱼儿在一刹那间一齐翻来覆去。
汴河畔花红柳绿，春光正好。侍女们折柳条与迎春花枝编成花篮堆满了船舱，我接过问素递过来的花篮，将花篮扣在头上，遮住了眉眼，眼前一片金翠相间的迷蒙。
船里五个少女，四个是萧府伺候我的贴身丫鬟。
而问素与她们不同，她是父亲特意挑来为我做护身的知心人，是父亲一个副将的女儿，因为副将战死沙场，父亲便收留了她，留在我身边。
问素素日与我主仆相称，我却待她如姐妹，她长得肌肤胜雪，娇美无比，身段袅娜，任谁都不会知道，她身怀绝技，习得一身好武艺。
我盘坐在茶桌前，焚起姝梨香，甘甜清冽的香跟氤氲的水汽交融，船篷内冷香弥漫。侍女们和歌嘻笑,荡舟采莲。她们唱的曲子是楚国著名的山水诗人公宇阳所作的词,写的正是越
女莲的情景,虽只寥六十字,但是写景中有叙事,叙事中挟抒情,自近而远,余意不尽。
公宇阳在江南越国为使臣日久,吴山越水,柔情密意,尽皆融入长短句中。
而我越国尚文风，国人不论达官贵人,或是里巷小民,无不以唱词为乐,是以公宇阳新词一出,江南春岸折柳,秋湖采莲，有井水处皆歌……
“小姐，奏一曲可好？此情此景正好和歌呢。”问素折了一张圆形的莲叶，上面露珠晶莹滚落，衬得她的眸子闪亮清明。
“好，那你们可得好好唱了，别被我这曲子引坏了心神。”我笑道，素手却是扶上了琴弦。
“喏！”问素雀跃应着，正襟危坐清了喉咙，整装待发。
我屏息凝神，徐徐奏来，侍女们跟着问素娓娓唱起越曲，这一出，我并未用上心术，所奏不过普通乐曲，她们唱得极为欢悦。
琴音似止未止之际，却有一二下极低极细的箫声在琴音旁响了起来。回旋婉转，箫声渐响，恰似吹箫人一面吹，一面慢慢走近，箫声清丽，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之际，几个盘旋之后，又再低沉下去，虽极低极细，每个音节仍清晰可闻。
渐渐低音中偶有珠玉跳跃，清脆短促，此伏彼起，繁音渐增，先如鸣泉飞溅，继而如群卉争艳，花团锦簇，更夹着间关鸟语，彼鸣我和，渐渐的百鸟离去，春残花落，但闻雨声萧萧，一片凄凉肃杀之象，细雨绵绵，若有若无，终于万籁俱寂。
箫声停顿良久，我这才如梦初醒。素心和其余人等虽都不懂音律，却也不禁心驰神醉。划桨的船夫更是犹如丧魂落魄一般。
“赶紧靠岸，此地不可久留。”我敛住脸上笑容，郑重道。
素心脸上若有所思，赶紧麻利的收好琴。
“小姐，来者不善么？”她贴脸过来，低声问道。
“我这曲子虽说常见，但是演奏指法独树一帜，不得高深音乐造诣和功力之人，是合奏不来的。你刚刚也听见了，他的箫声跟我的琴音可谓是严丝合缝……这样的人不知是敌是友，现在我们又置身于湖心，且只有你一人是练家子，动起手来，肯定殃及无辜。索性先靠岸了，看看来者何人。”我轻声道。
“喏”。问素点头，转而走到船头对船夫说道：“阿力，你且快些，我来帮你划。”
我内心隐隐不安，内心对船里的几个丫鬟做了一番思量。
棋儿和雯儿年纪最小，聪明伶俐，却手无缚鸡之力，而余下的荟儿熟识水性，机敏多变，世面也见得多，能沉得住气。
我便吩咐荟儿道：“荟儿，一会路过荷塘深处，你自潜水回去，到将军府上找我爹爹，如果他去了校场，那你便从家里先带几个身手不错的人过来，顺便叫管家去找我爹爹，把这里的情形告诉他。”
荟儿咬着下唇，机警的使劲一点头，便走到船尾的蓬位隐匿起来，伺机而动。
棋儿和雯儿有些害怕，小脸一阵苍白，我拿了桌上的一块芙蓉糕递给她俩，笑道：“别怕，不过是登徒子而已，这种事情，不是荟儿在给你们说书的时候经常听到么？”
荟儿突地涨红了脸，羞道：“小姐……奴婢也只是听到嬷嬷们聊起，并不知这些风流事，就拿来哄哄棋儿和雯儿了。”
我听了,便是一阵格格娇笑。
“故事而已，听听也不侮耳。多听了呀，以后免得被那些个专门甜言蜜语的人给拐了去。”问素在船头一扭头，脸红扑扑的，说起话来却是伶俐非常。
“问素姐姐就会取笑人，不理你了。”荟儿的脸已经由双颊红到了脖颈跟，她果真背过身子去，不再理会问素。
刚才凝重的气氛被这么一闹，倒是轻快了许多，我拿过玉竹骨柄团扇，轻轻摇了起来。
才过了一会，船便顿的一抖，靠上了岸。荟儿早在荷塘里潜进了湖里，问素放下木浆便紧贴着我，我在棋儿和雯儿的搀扶下，从船篷里踏上了船面。
太阳开始西斜，它分外红的强光从树梢头喷射出来，将白云染成血色，将青山也染成血色。夕阳在一片如血的晚霞中，忽而变成一个红球，浮在山腰里。
此时万籁俱静，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树影绰约婆娑，勾勒如画。虽然已入三月，黄昏的风大抵薄寒，却吹得人微微一凛，我罗裙上的佩环一阵叮咛作响。
徐徐走了几步，那箫声复又响起，此间由远及近，我心知躲他不过，索性停下步来，站在一株碗口般大的柳树下等着。
只听得树林内萧声宛如一股清泉在身上缓缓流过，又缓缓注入了四肢百骸，我全身轻飘飘地，更无半分着力处，便似瓢上了云端，置身于棉絮般的白云之上。
过了良久良久，萧声越来越低，终于细不可闻而止。
问素警惕起来，死死盯着四周。
我知道持萧之人已在近处，不由心神一振，直起身来，说道：“多谢雅奏，令小女子
大得补益。”
“你便是萧越溪？”嘶哑的嗓音由一簇如云团大小的桑葚丛中传来。来人是一位少年，脸上带着繁复镂空花纹的金色面具，材质罕见，夺目璀璨，他身高近八尺，一身湛蓝的袍子，黑色柔亮的发丝服帖的垂至腰际，举止飘逸儒雅，袍子的下摆，拂动他腰间所系玉坠流苏的万缕柔丝。
我见他并未带着杀气，只道是慕名前来相见的氏族公子，心下松懈许多。
我朝他微微曲礼，道：“正是萧氏女。”
他面向我，我见他面具下露出的眸子黑如点漆，亮如星廖，他先是一怔，仿佛落了心神，随即一顿，立即扭头瞥见一旁抱着琴的棋儿，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萧，说道：“人美，琴艺高超，不是俗物。听闻萧越溪师从芈太，卜卦、星象颇有造诣，而琴技更是有抚慰人心，催人入眠之效，刚刚在下稍微试探了下，倒是非常遗憾，你没有使出抚心之术来。”
看来果然只是来瞧热闹罢了，我心下已然释怀，看现下天色已晚，想必荟儿搬了救兵马上会到，为了不引起误会，我还是尽早赶回去得好。
看他背对着我，双手反剪于脊背，我扬声道：“多谢公子今日与小女子合奏，公子萧技卓绝，小女子佩服，只是这心术琴音，小女子断断不可乱使，改日你我若是有缘，或许能再合奏一曲，今日就此告辞了。”
他即刻转过身，哂笑了一声，说道：“不久之后，魏国将会攻打越国，如若你为我所用，我便可以帮你保住全家平安。”
我刚迈出的脚步立刻停滞，罗裙面上的青纱被风吹得像翻转的蝶。清新、述人、柔似水波的微风触着水面，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面颊。
面颊一凉，几滴水珠打到我的面庞上。下雨了。
“小姐，下雨了，快回去吧，别受凉了。”问素走上前来，关切的看着我，我看她余光并未脱离面具少年，唯恐他趁机偷袭。
对于少年的话，犹如重锤猛击我的心房，魏国攻打越国？此等军机要密他是如何得知？不管真假，看似和平的越国因为重文轻武，军队不被重视，要被一直在侵吞别国的魏国攻破也不是难事，我得回去告知父亲一声才是。
只是他要我合作，怎么合作法？我不禁有些好奇。
“魏国为何要攻打越国？梁国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姜国美人众多，经济繁昌，楚国更是虎视眈眈六国霸主之位。我们越国国小，资源又不丰肥，攻打越国？还不如先拿下梁国充斥自己的粮草更好。”我目光遥远，声音掷地有声。
“相对其他国家，越国军队羸弱，自然最好拿下。况且，越国有女名越溪，倾国倾城君愿惜……”
我骇然，身体不由有些发颤。
“你可以不信我。无妨，如若你愿意与我合作，只管在那日越国国破时按我说的做即可。”他话里透着笑，却是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越国破……
身子一个踉跄，手脚麻木冰冷，几欲跌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鬼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