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萍妙无双》溪雨尘烟

2、楔子（二） 此时的正

　　此时的正乾宫烟雾缭绕，灯烛通明，地龙烧得满屋春意盎然，竟如春分。大红的漆柱盘旋金龙浮雕，罗账紧挽，坠下苏穗，犹如托龙吐雾一般。
　　萧复一进到宫内，便感到异香扑鼻，怕是为了掩藏药石之味而故意烧的龙涎香。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低头垂眉的宫人，偌大的宫殿却是死气沉沉。
　　萧复大步穿过前厅，风也是的跟着刘公公疾步来到床榻之前，他不敢抬头，刚到榻前，便只是跪下去，双头叩地行了大礼，道：“皇上，卑臣来了。”
　　只听见衣服被褥摩擦的窸窣声，伴着气若游丝的咳嗽，床榻上的越国君主轻轻挪了挪身体。
　　“萧大人请起来说话。”掷地有声的声音传来，立在一旁的皇后端庄秀仪，面有倦色的向萧复道。
　　“喏。”萧复起身，双目垂地，余光所到之处，看到床榻前站着四人，青烟罗裙曳地的是王皇后，天青色罩袍的是刘公公，另外两个人一个着深紫，另一个着靛蓝，现在能近前伺候的，应该就是两位皇子了。
　　萧复只是缄默，静待回话。
　　“赐座。”皇上的声音已经略感有气无力，他躺在床榻之上，咽了口唾沫，干涸的口腔舒缓了些。皇后见皇上有起身之意，连忙躬身搀扶。
　　“参汤。”皇后朝刘公公道。
　　刘公公立马转到一边端了小半碗刚刚熬好的参汤过来。
　　汤汁入口，皇上立觉舒爽，他斜睨一眼榻前的萧复，缓缓说道：“爱卿，我这里有一个白玉瓶，你且看看如何。”
　　萧复赶紧行礼，答道：“喏。”
　　刘公公眼疾手快，立马从一旁的黄花梨桌上抱着一个木匣子出来。萧复看那木匣子是用名贵的紫金木制成，通体光滑，泛着高贵的光泽，匣身雕满百鸟百花，甚是精致。
　　正好奇间，刘公公撕去薄透封皮，打开匣子，一阵宝光耀眼，只见盒中一只一尺二寸高的羊脂白玉瓶，晶莹柔和，光洁无比。
　　瓶上绘着一个美人。这美人长发及腰，青丝轻挽，作飘逸广绣装束，美艳无匹，光彩逼人，秋波流慧，樱口欲动，便如要从画中走下来一般。
　　萧复顿时愕然，这瓶上的美人，不正是自己的女儿，萧越溪！
　　而榻前的皇子、皇后围观到玉瓶，无不啧啧赞赏。
　　王皇后道：“我越国内，竟有如此高明的画师。”
　　着紫衣的二皇子袁煜已然瞪大了眼道：“我见到郑瑜妹妹时，以为她这人材已是天下无双，哪知瓶上画的这人更美。”
　　大皇子袁墨平日性子就较为冷静，这时却也瞠目结舌道：“那是画出来的，肯定故意增加几分风姿，你道真的有这般美女？”
　　袁煜道：“画师如不见真人，我瞧他也想不出这般好看的容貌。”
　　皇后见这两兄弟各执己见，忙向皇上说道：“皇上这玉瓶从何而来？甁上之人果真存在么？我们要不要请那位送甁之人前来一问？”
　　萧复此时面沉如水。
　　女儿萧越溪美貌闻名于世，所传扬出去的人无非就是见过的亲识世族而已，不知是谁竟然做了这画，献给了皇上。而皇上这当着皇后和两位皇子的面现了女儿的像，不知所谓何意。
　　他只在一旁噤若寒蝉，恭谨瞧着这玉瓶。
　　“如何？这画师可把萧爱卿的千金画得有几分神似么？”皇上干咳了两声，目露仁慈，和颜悦色道。
　　“惟妙惟肖，犹如小女在此……”萧复小心翼翼的答道。
　　皇上听了，只是微笑。
　　皇后已经知道皇上的意思，只盯着那瓶身，心里却在周密的考量着。
　　两位皇子却已经把持不住，都想一睹美人风采。
　　“皇上，您可是想立萧将军的女儿为太子妃么？”皇后笑道。
　　“正是。皇后意下如何？”
　　皇后轻轻一笑，惠波流转道：“这画像，不知是出于谁人之手？”
　　皇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那是我越国最出名的画师穆英所绘。这只玉瓶本属姜国所有，但前先日子献了过来，我便让刘敏执玉瓶找到穆英，把萧将军女儿的像画了下来，以给你们观看。看看，是不是符合太子妃的相貌。。”
　　袁煜不禁插嘴：“那么刘公公识得萧家小姐？”
　　萧复一惊，看向刘公公。
　　刘公公颔首道：“有过一面之缘。”
　　皇后接过玉瓶，十指青葱，细细握住瓶身，对皇上柔声道：“萧将军的女儿果真如传言般，倾国倾城，臣妾还听说，她师从玄学大师芈太，精通星象和音律，所奏琴音具有舒缓病痛，催人入眠之效，这……不知是真是假？”
　　皇上长舒一口气，气息浑浊不接，眼前突然生出叠影，他合上眼，凝神片刻，才道：“是真是假？”
　　刘公公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萧复，萧复了然于心，答道：“此事千真万确。小女自小失去母亲，身体孱弱，我便让人寻了玄学大师芈太，想让他收小女入门，大师瞧见小女可怜，两人也甚是有缘，便教导小女十四载。芈太言小女有音律天慧，便教小女玄琴指法，使小女有了奏乐安人心的本事。”
　　“那么神奇？那何不早些让萧将军的女儿入宫为父皇演奏呢？”袁墨眼里尽是急切，语气不免有失分寸。
　　“之前皇上只是不信，现在想立她为太子妃，入宫侍奉演奏。一来，可以以孝为天下表率，二来，也是给萧将军家一个交代。”皇后冷眼扫向袁墨。
　　“那，皇后也是意属萧氏女了？”皇上问道。
　　“萧将军的女儿才貌绝代，做太子妃自然最好。”
　　“好，你们退下吧，朕要单独跟萧将军谈谈。”
　　皇上面露难色，朝二皇子袁煜使了个眼色。
　　袁煜心领神会，上前恭谨道：“父皇，让儿臣在此侍奉吧……”
　　皇上面露不悦，眼神从皇上脸上扫过，又在袁煜身上顿住。
　　“不必。”
　　“那，臣妾告退。”皇后连忙抢先说道。
　　皇后皇子尽数退去，宫殿内独留萧复、刘敏和皇上。
　　室内突然宁静异常，落针可闻。萧复心下紧张，已是出了一身汗，这早先时候嚼了过多参片，这会子竟然连着他的紧张惶恐，尽数发散出来，他的额头上密布上了一层细密汗珠。
　　“萧将军……朕且问你，你要诚实回答朕，莫要有任何顾虑。”皇上目露精光，顿时口齿清晰。
　　不好，回光返照了。萧复心惊。
　　“遵旨。”他行了礼答道。
　　“大皇子袁墨，二皇子袁煜，你看，你比较中意谁为女婿？”
　　萧复闻言，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几个头才道：“皇上，萧复之女得以被选为太子妃已经是皇恩圣眷，臣不敢僭越！”
　　“唉……”榻上传来一声叹息，重得犹如巨石压胸。
　　萧复心里一沉，头上已磕出一道紫红印子，听到这声叹息，便更是心绪繁复，浑浑沌沌，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