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十三天》墨染榆木

8、第八章

　　不知过了多长的时辰，赵子凌终于破水面而出，他脸色苍白如雪，身上也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他见到方云溪坐在墙角地上，只一怔问：“为何还未走？”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人事不知。
　　方云溪用了术法将赵子凌弄到地面上时才知道原来已是正午了，她将赵子凌弄回客栈，客栈已是空无一人。
　　她在后院发现了大德和纷娆的尸体，她本就体力不支却还是做法渡了二人，毕竟人已死。
　　她打了热水来给赵子凌擦拭身上的伤口，可他有几处刀伤在胸口上，这让她难为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救人要紧。
　　她的手刚触到他的胸前，就摸到了一块东西，她犹豫着将那东西拿出，摊开一看，竟然是张地图，楚国的文字在上面有这密密麻麻的标注。
　　黎若言没有骗她，这真的是地宫的地图，赵子凌真的是为了这张藏宝图而害人性命？
　　床上赵子凌手指动了动，眼睛似有若无地睁开一条缝复又紧紧闭上。
　　方云溪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接近探不出，她暗叫糟糕，忙将地图扔在一边，替他渡了点内力后一把扯掉他的衣服也顾不得清洗便用法术替他愈合伤口。
　　从艳阳高照一直忙到晚霞似血，方云溪才将赵子凌身上的伤口全部处理好。
　　有好几处伤口都见了雪白骨，颇费了番功夫，她不禁想知道赵子凌在那口井里面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一切等他醒来自有分晓。
　　她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替他盖好被子，轻掩上门转身往楼下去。
　　空荡荡的客栈，连个鬼影也没有，她左转去了后园找到了厨房。
　　其实她是可以不吃的，沾染太多烟火气于修行终归不好，但赵子凌肉体凡胎又伤成这样，岂能水米不进？
　　只是她对着一干锅碗瓢盆犯了难，元虚道长教她的术法里可并未提到有如何做饭的。
　　这下应该如何是好？
　　她拿起个鸡蛋在手中晃了几晃，思量片刻，将心一横，用法术引了火，就忙活了起来。
　　几个时辰过去，直到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方云溪方端着碗面走出厨房，迎面便看见赵子凌扶着楼梯下了楼来。
　　她上前扶住他:“你醒的倒是挺快。”
　　赵子凌掩嘴轻咳两声:“我是被烟薰醒的，还以为有人要烧了这客栈。”
　　方云溪回头看了看还兀自冒着烟的厨房，微有不好意思，伸手捏了个诀，烟雾霎时无影无踪，她神色坦然说:“哦，我想着回头你醒了该饿了，就给你做了碗面。”
　　赵子凌看着她手中的面微笑:“有劳姑娘了。”
　　方云溪扶他坐下道:“殿下无须客气。”
　　将面放在他的跟前:“尝一尝合不合胃口。”
　　赵子凌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其实除了没盐以外，面至少是熟了的，他看着她眉头的一点黑灰，猜想这怕是她生平头一遭做饭吧，心头一暖笑道:“很好吃。”
　　方云溪点点头:“那就好。”
　　赵子凌笑意扩大，随即大口吃起来，吃到一半，终于忍不住抬头望向一直盯他欲言又止的方云溪问:“是不是有什么要问的？”
　　方云溪沉吟片刻才问:“你那地图，是不是从老十五身上得到的？”
　　赵子凌毫不掩饰地点点头:“是那天晚上从他身上拿的。”
　　原来都是真的，是怪她常年深居山中，见识太浅薄了些。
　　赵子凌放下筷子又补充:“他是楚国人，那墓穴就是楚国太子楚之恒让他们挖的，那批财宝若是落入楚国手中，南国危矣，我，非杀他不可。”
　　两国本就对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是该是这个道理，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在她的眼中，并未有国别之分。
　　她点点头:“你是南国太子……”未继续说下去。
　　赵子凌一笑:“还望姑娘见谅。”苍白的脸没有血色又道:“姑娘心怀天下苍生，若是能常住南国，当是我南国百姓的福气。”
　　方云溪笑笑:“殿下谬赞，云溪乃是修道之人，哪里不平自去哪里，四海皆是家。”
　　赵子凌本是想留住方云溪助他一统六国，可听到拒绝又有些释然，那样的场面，她怕是不愿意见的，当下也不勉强只道:“若是姑娘哪天累了，想要歇歇脚，南国随时欢迎。”
　　方云溪颔首:“谢殿下。”顿了顿又问:“殿下可否告知云溪，在那井水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一向眉眼带笑的赵子凌也皱了皱眉头，他半是疑惑地说:“井水下面不知是哪方天地，看那样子也是像在皇宫，只是不知是那个国家，我看到我正在遭人暗杀，被卸去了胳膊和头颅。”又看向方云溪:“你当时跟我在一起。”
　　黎若言不是说那口井乃是心魔所化吗，为何他看见的不是金银满室？难道说他真正想要的不是一统六国？那看见这样的场景又能代表着什么？
　　自己为何又跟他在一起？
　　一系列的问题找不到答案，她又问:“你那满身的伤痕是何所致？”
　　赵子凌思量片刻答:“说来也怪，起初我也以为我是入了那个幻境中，可不知为何，另一个我被刺伤，我随之也会出现伤口，姑娘可知是何幻术这般真实？”
　　方云溪倒是听过这种法术，只是听闻只有入了幻境的人执念太深，才会出现这种现象，其实那已经并非幻境，而是将过去重现。
　　她将这话说与他听，他轻声道:“执念太深？过去重现？”
　　方云溪想那样的场景，他能放不下什么？皇宫内，怕是放不下的还是皇位。她想起黎若言同她说的“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执念太深，终归不是好事。
　　微风拂来，凉却不冷，因着赵子凌的伤，直至晌午二人才在颍州内找了个饭馆住了下来。
　　打点好一切，二人相对而坐准备吃饭，周遭众人的目光却始终围绕在他们身边。
　　方云溪忍不住想难道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抬手抚了抚脸颊。
　　赵子凌笑:“他们爱看，且叫他们看去，我们吃饭便是。”
　　说着小二哥端上来最后一道菜，放下菜却并不走，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赵子凌打量他一眼问:“小哥还有何事？”
　　小二哥满脸堆笑说:“公子，姑娘，不知二位可愿换个座位？”
　　方云溪不解:“为何要换？”
　　小二哥不好意思说:“说来这也是小店的失职，掌柜的说二位若愿意换个位置，这顿免单，嘿嘿，免单。”
　　二人对视一眼，赵子凌又说:“总得给我们个说法。”
　　小二哥看了看周围，刻意压低了声音道:“看二位客官像是外地人，你们可能有所不知，这个靠窗沿湖的位置本是太子殿下的。”说着朝东方拜了拜又道:“殿下常年只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向来没人敢坐，只是今日太子殿下并未说要来，二位来时小店客已满，掌柜的就让小的领了二位来这里，可是，方才有人看到殿下在东街那边，可能过会就要来这边吃饭，小店，小店实在是得罪不起太子爷啊！”说着又朝二人拜了拜，一个揖作到地。
　　怪不得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看，原来如此，看来这楚之恒真的如传言一般是个欺民之徒。
　　赵子凌伸手扶起他，笑着点头:“既然如此，我们换个地方便是。”
　　小二喜笑颜开，忙帮着二人撤着桌子上的饭菜，可方撤到一半，一把匕首横空飞来，穿破桌上最后一个盘子，将它牢牢定在桌子上，盘子未碎。
　　满屋子的人齐齐朝门口看去，方云溪瞧见一个身影高大的男子正站在门口，紫色的华服着身，很是出挑，有着说不出的风流气，他正把玩着一个匕首，不经意与她的视线对上。
　　片刻，他抬腿走进来，身后跟了一群侍卫，众人乌压压跪了一地皆道:“太子殿下千岁。”
　　他将手一摆不甚在意:“都起来吧，本太子不过来吃个饭。”
　　众人谢了恩这才起身回坐吃饭，可四下里却未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也并未有人敢动筷子。
　　楚之恒像是没察觉到这里因他到来而凝重的气氛，闲适非常地缓步走到桌前，将小二哥方才撤下的菜都重新摆上，看了看方云溪，眼角微挑将手伸出去，一股子轻佻状:“真是不识相的狗奴才，有这等绝代佳人，还敢让她换座？”
　　他的手指还未触到方云溪，便被赵子凌隔开，他朝楚之恒拱手行了一礼笑道:“草民不知殿下今日前来，贸然坐了殿下的位置，还请殿下降罪。”
　　楚之恒上下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让开。”
　　赵子凌未动。
　　楚之恒冷笑:“区区贱民，还敢挡了我的路！”
　　赵子凌低头:“草民怎敢。”旁边的小二哥拉了拉他的衣袖，却被楚之恒一脚踹开。
　　赵子凌连退几部，用掌撑住小二哥的后背，问:“可有大碍？”
　　小二哥脸色葱白摇了摇头，额头冒出冷汗来。
　　楚之恒将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阴狠的神色:“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手中的匕首飞出，赵子凌一个闪身，匕首钉入他身后的柱子，没入半截，他刚回身，楚之恒身后的侍卫已经提刀砍了过来，饭馆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只听闻楚之恒在六国向来以风流暴戾闻名，今日所见果然非虚，若是这样的人今后当了君王，一统了六国，百姓又该如何？方云溪不敢深想。
　　忽然一道银光闪过，方云溪腾空而起落在房间的另一端，百姓四下里逃窜，她看见方才她站着的地方一张桌子被劈成了两半。
　　持剑之人正是楚之恒。
　　他阴冷笑着望向她:“倒是有两下子。”持剑飞身向前，却被赵子凌半路拦了下来。
　　楚之恒皱眉:“找死！”他一剑劈下，赵子凌侧身躲过，他回手横扫一剑，赵子凌迎击而上。
　　赵子凌将一把软剑舞得如蛇行，楚之恒的剑招比不得他快，数招之后，方云溪只看见赵子凌仰面屈膝贴近地面，忽又凌空而起，剑尖直抵楚之恒咽喉。
　　楚之恒阴狠着神色，片语不发，他身后的侍卫畏惧着不敢上前。
　　赵子凌笑笑道:“草民可能离开？”
　　楚之恒冷笑:“你觉得你离得开么？”大喝一声:“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
　　赵子凌将剑横在他的脖颈处:“刀剑无眼，殿下还是小心些。”挟持着他往门口退去，方云溪跟在他的身后。
　　待到门口，双方仍旧在对峙，方云溪却没想到赵子凌会拉着她逃跑了去。
　　耳边有风呼啸而过，身后是楚之恒咆哮的声音:“给我上！杀了他！”
　　二人不顾方向的奔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下来，方云溪喘着气望着一脸笑意的赵子凌说:“你是有意的。”
　　赵子凌反问:“什么？”
　　方云溪道:“你是有意选了那家客栈，坐在那张桌子前，你本就知道楚之恒今天会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