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十三天》墨染榆木

4、第四章

　　眼前这英俊非常的男人这般轻易的叫出自己的名字来，方云溪有些意外，难道认识自己的？可来人身上散发着浓厚的仙气，自己明显不认识那个段位的上仙。
　　方云溪从没跟男子这般亲密接触过，她脸色微红，可还是尽量镇定着落地站稳，冲来人福了福身道:“谢上仙搭救。”
　　他薄唇轻抿，神色有些晦暗道：“不用谢我，你的命数未尽。”
　　方云溪猜测道：“可是我师父让仙家来搭救我的？”
　　他摇头：“我并不识得你师父。”
　　她不住疑惑：“那仙家是……”
　　“我本就是来救你的。”顿了顿他又道：“好生修行，仙缘将至，近日一切小心。”他始终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模样，这话方云溪却听出关心的意味，除师父之外，他还是头一个这么关心自己的人，心头一暖只道：“谢上仙指点。”
　　他转身往前走，有如暗夜般浓黑的衣袍迎风作响。方云溪望着那冷清的背影，不知怎么忽升起一股熟悉感，她喊住他问：“敢问仙家姓名？”
　　他背影一滞，微风送来他低沉的声音：“黎若言。”
　　方云溪呢喃着他的名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仙家可知方才那孽畜是何方之物？”
　　他停下，转身走向她：“自有天谴。”又从怀中摸出块玉佩道：“那孽畜报复心重，若他再来寻你，此物可保你平安。”
　　孽畜？原来是没看见那巨蟒体内藏着个人。
　　方云溪接过那玉佩，触手生温，她问：“此是何物？”
　　黎若言淡淡道：“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方云溪问：“我的东西？”
　　黎若言点头。
　　方云溪又问:“上仙可是认识我……前世？”关于前世，她也只从她师父那里听到过一些，只是她师父从不肯多说给她，她师父还跟她说今日他会收她为徒，乃是前世她与他有恩。
　　关于前世，她总想知道更多，也想知道自己与一直向往的十三天到底有什么瓜葛，却从未有人告诉她。
　　黎若言不答只说：“因果轮回，此世的因皆有前世的果，生死轮回，不可太执着。”
　　方云溪直视他的眼睛说：“我师父说我此世得以转世为人，乃与十三天上一上神有关，仙家可知是谁？”
　　黎若言的脸色变了变，稍纵即逝，他道：“既然已是前世之事，今生又何必再寻因果，你近来有仙缘，切不可分心，潜心修行才是正道。”
　　方云溪感觉他定是知道的，又道：“师父曾说那上神与我有恩，我与他，有愧。”
　　黎若言摇头轻声：“仙道万载，那上神许早已不记得了。”
　　方云溪正色道：“既然发生过，我又已知晓，我便要还他这恩情，他记不记得是他的事情，我却不能装作不知道，就像仙家所说的因果轮回，有一天我总要还他的。”
　　黎若言凉薄的唇弯起丁点儿弧度道：“你区区凡人，要用什么来还？”
　　方云溪道：“既然有再生之恩，定万死不辞。”
　　黎若言叹口气道：“还是这般耿直倔强的性子。”顿了顿又说:“凡事不可有执念，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切记。”
　　此话一出，方云溪几乎可以断定，眼前此人定是认识自己的前世的，她想要继续追问，远处却又纷乱的马蹄声传来，方云溪放眼望去，是有数匹良驹奔驰而来，待她再回过头来，黎若言已不见踪影。
　　“云溪姑娘可曾受伤？”温和悦耳的声音。
　　方云溪转身行一礼道：“多谢殿下关心，并无大碍。”
　　“那就好。”赵子凌牵过匹马来，对方云溪道：“我们先行回宫，这夜一深，下山之路难行。”
　　方云溪看着那马顿了顿，点头。
　　赵子凌扶她上马道:“在下知道姑娘会腾云，可若真如姑娘所说帝都有妖物作怪，姑娘孤身一人，难免叫人担心。”拍了拍马又道:“这骑马虽慢了些，但也好有个照应，在下不才却也想助姑娘一臂之力，还请姑娘见谅。”
　　方云溪看他一番话说得诚恳，微微一笑道：“帝都有殿下在，是百姓的福气。”
　　月至中天，凉凉照向大地，方云溪浅浅一笑，连月光都柔和许多，赵子凌移开视线道：“姑娘过奖。”
　　方云溪拉紧缰绳道：“这里妖气未尽，那妖孽应该还在这附近，我们趁夜色未深前赶回帝都皇城。”
　　赵子凌闻言点头，翻身上马，呼喝一声，率领众人奔下山去。
　　第二日傍晚，天气阴沉，方云溪再度来到这竹林子里，据官府来报，昨天夜里又一名男子无故失踪，今日破晓时尸体在这附近被发现，男子死状与前几人无异。
　　连着几起命案都在这附近发生，此处应该就是那孽畜的老巢了。
　　黎若言曾说那孽畜的报复心极强，不知她今日前来，可否引得那孽畜现身。
　　十五已过，她得趁早降了那孽畜，还帝都一个安宁。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照妖镜来，双手缓缓划过镜面，镜面转动起来，她口中念诀，照妖镜缓缓盘桓于空中。忽然脚步声渐近方云溪一把收了照妖镜大喝一声：“谁！出来！”
　　赵子凌着一身黑色镶龙纹的衣袍自暗中走来，他叹气道：“本想着暗中可以帮衬着姑娘一些，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在下惭愧。”
　　方云溪今天午后就出了门，出门时交待谁也不许跟着，也并不说去哪，去做什么，不曾想赵子凌还是会悄悄跟来了这里，而且跟了她这么久才被发现。赵子凌本就长得斯文秀气，她一直认为赵子凌是一介书生，但从他能跟她到这还没被发现看来，此人的功夫应该不在她之下，而且隐藏的极好。
　　她思量片刻冲赵子凌道：“殿下既然来了，可否助我一臂之力？只是这事……”
　　赵子凌说：“但说无妨。”
　　方云溪拿出把匕首道：“那孽畜近日专食男子的魂魄，想来是在修什么邪道，如今殿下在此，只好委屈殿下……”停下。
　　赵子凌笑了笑倒不推脱，只道：“这有何难。”接过匕首，一刀划破胳膊。
　　方云溪心中升起几分敬佩之意道：“殿下着实让民女佩服。”当下不再废话将手中的照妖镜重新置于空中，片刻功夫，整片竹林都笼罩在照妖镜之下，只要等那孽畜一现身，便可催动阵法收了它。
　　只是不知昨日那妖异的男子今日可会出现，那巨蟒应该还未修出妖法来，就是那男子诡异非常看不出什么来头，有些难对付。
　　可那人的身上明明有股子仙气，这样有悖常理的事情她还是头一次碰到。
　　她又从怀中摸出那块玉佩来，黎若言既然说这玉佩可降了那孽畜，想来他是不会骗自己的，要不然昨日又何必费功夫来救她。
　　她潜意识里也认定黎若言定不会骗她。
　　夜晚的竹林里秋霜已至，凉凉的风一吹，连骨头里都透出寒意来。月色朦胧竹林子里有些虚幻。
　　赵子凌见许久没有动静，再次拿起匕首，准备再割一刀，方云溪适时阻止他，道：“它来了，小心些，我先隐了身形。”
　　赵子凌闻言点头。
　　四下里妖气倏忽而至，方云溪右手执剑站在他的身侧:“我在这里。”
　　赵子凌一笑:“麻烦姑娘保护在下了。”
　　方云溪面上一红，但幸好隐了身形没人会看见。
　　远处传来蛇吐信子的嘶嘶声，借着月光，赵子凌看清原来是只巨蟒。他抽出腰间的佩剑，一步步上前，方云溪不曾想养尊处优的太子爷，也竟会有此等胆色。
　　忽然，巨蟒腹中传来一阵笑声，那日的妖异美艳的男子再次立于巨蟒头上，方云溪暗暗皱眉。
　　那男子大笑着望着赵子凌道：“最近的凡人怎么都爱不自量力！这天道可是遍地都是啊！”
　　赵子凌眉头未皱道：“原来是你这妖孽在作怪！我帝都那么多的人命丧你手，今日我要替他们讨回公道！”
　　那男子笑声更大，一双桃花眼直直盯着赵子凌道：“啧啧，这么俊俏的女娃娃，怎的戾气那么重！”
　　赵子凌并不恼，只冷哼一声，挥剑上前道：“既然天不收你，我今日便替天行道。”
　　那人隔开赵子凌一剑，二人又拆了几招，那男子桃花眼微扬道：“好剑法，柒爷我今天就陪你好好玩玩！”
　　二人拆了百余招后，方云溪趁其不备，口中念诀显出身来。
　　天空霎时光芒大盛，雷声滚滚而来，照妖镜快速转动着。
　　那男子脸色蓦然一沉，目光犀利地盯着方云溪道：“好啊，我本想跟他玩玩再收拾你的，你居然耍诈！这等偷鸡摸狗的伎俩也敢在柒爷面前玩，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原来一早就被发现了！
　　不过幸好得手了，只是这男子到底何许人也？柒爷......柒爷......
　　好像在哪听过。
　　方云溪恍惚的瞬间，那男子又消失不见了，巨蟒却晃动着身体快速朝他们袭来，天空一声雷响，恰巧击中那巨蟒的腹部，可那巨蟒却不知疼痛一般，朝二人再次袭来。
　　这巨蟒对天雷一点不惧怕，想来跟那男子脱不了干系！
　　可他为何连照妖镜也不怕？难道不是妖？
　　方晴予从袖子中拿出符来，本想逼着那男子现身，可阵法刚列开，赵子凌就大呼：“小心！”蛇尾朝她一扫而过，她被甩出去老远撞在树上重重跌下，口中一股腥甜之气，猛然一口鲜血喷出，胸腔里疼得厉害。
　　赵子凌想要出手相救，心下一急露出破绽，那巨蟒回首将他死死缠住，高高举起。
　　赵子凌自知大事不妙，冲着方云溪大喊：“快走，快走！”
　　方云溪撑着剑，踉跄着站起身，抹了把嘴角处的鲜血说：“你不能死，帝都还需靠你，我且救你出来。”
　　她双手捏出剑诀来，手中的宝剑横于空中，霎时变作万把，她念念有词，发功催动，大喝一声：“杀！”万剑齐发，天雷又至，齐齐招呼在巨蟒身上，那巨蟒被戳出密密麻麻的大窟窿出来，血流如注，却依旧死死地缠着赵子凌。
　　那妖异的男子突然出现在方云溪的面前，他一把卡住方云溪的脖子道：“你倒是有两下子。”
　　她涨红了脸，还未来得及说话，怀中的玉佩自行飘了出来。
　　暗夜中它发着柔和的光，而后光芒大作，整个林子亮如白昼。
　　那男子疑惑着看了眼那玉佩，下一秒他却一把松开方云溪，飞出去老远，堪堪避开一剑。
　　方云溪也没有想到，这玉佩竟然能变成把上古宝剑，那剑发着幽冷的光，正气充斥乾坤。那剑现在就护在她的周围，她双手伸出接过那剑，提剑飞向前，砍向那男子，他被剑气逼出去老远，亦被剑气所伤，前额渗出血来。
　　那男子抹了把额头，阴狠着道：“你竟然划花了我的脸！”却畏惧着那剑不敢上前。
　　当真是件神兵利器！
　　方云溪心下大喜，御剑飞向空中，使出全身力气一剑劈下，那巨蟒瞬间飞灰湮灭。她虚浮着脚步上前扶起赵子凌，二人与那男子对峙。
　　那男子脸上再没笑意，半晌，一双桃花眼阴狠之中也有几分惧色，他说：“我倒是你这丫头片子何来这样大的法力......”发问的速度像是审着凡人：“轩辕剑怎么在你手里？你跟十三天上什么关系？”
　　方云溪不答，提剑就砍，那男子避开一剑，冷哼着道：“今天算你们走运！”随即遁走。
　　方云溪提剑欲追，留着此人只怕后患无穷。
　　赵子凌却拦下她道：“穷寇莫追。”后又问：“可知什么来头？”
　　方云溪看着手中的剑，思量片刻收起，摇头道：“尚不知，只是他身上隐约有仙气。”
　　赵子凌问：“仙家作恶？”
　　方云溪也是疑惑：“仙家作恶，必是死后不得超生的，就是堕入魔道的仙家，轻易也不敢为祸百姓的，此人的来头......”摇头。
　　可是她总觉得柒爷的名号在哪里听过。
　　她摸出怀中的玉佩，这玉佩为何会变成轩辕剑？轩辕剑不是十三天皇家的东西啊？黎若言是谁？与十三天又是什么关系？他为何会说这玉佩本就是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