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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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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谷的方云溪姑娘不日要来南国帝都朝见,帝都皇城内外连着三日不给摆摊营生,卖豆腐的老张很是不解,区区一小女子,何故如此大的排场。
这日生意依旧没有开张,老张又被自己的婆娘骂了一顿,心下不痛快,便上街不满道:“什么狗屁姑娘,真是好大的架子,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过如此,依老子看,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街上本就未有人敢摆摊,此时闲来无事也就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话,老张这一吼,众人便议论起来,声音渐大,参与的街坊愈多。
卖猪肉的老孙说:“张大哥,这你就不懂了,这方云溪姑娘乃是修道的仙子,她打小跟着元虚道长修行,这道行可不算浅,我们南国帝都内外还要依仗这师徒二人保平安呢。”
老张来这帝都没几个月,也并不知道什么翡翠谷,什么元虚道长,什么方云溪姑娘。他呸了一口道:“我看就是些唬人的东西,惯会装神弄鬼!”
旁边常年礼佛的刘老太太听及此,忙阻止他道:“说不得,说不得,神灵都是听得见的!”忙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老张白了一眼刘老太太道:“是啊,是啊,神明都看着呢,你还不麻利回去烧香去。”
此话一出,众人皆笑,谁不知道这刘老太太早年因为偷人家的鸡而摔断了腿,至今走路都不利索。
刘老太太将将想要放下手来,却尴尬地停在半空,她喘着粗气,苍老的满是皱纹的食指指着老张,无甚气势地“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开道鸣锣的声音适时响起,众人止住笑,皆伏首,阵阵香气幽幽从远处传来,似冷梅。众人疑惑,初秋的天气,哪里来的冷梅香,皆往香气的源头望去。
一道身影卓然立于马车之中,那香气就是从马车里传出来的,因那马车四周皆用白色的帷幔围起来的,虽看不清马车之中的人的模样,却隐约可以看见车中是个身材曼妙的女子。
远远的,路的另一头渐有马蹄声传来,待看清来人,众人皆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再四处张望,皆俯首于地。
马蹄声渐弱,男子温和悦耳的声音传来:“在下赵子凌,特来接云溪姑娘进宫。”
“有劳太子殿下了。”方云溪撩开车子的帷幔,施施然向赵子凌行了一礼,一抬头,不巧正遇上赵子凌的目光,只见他目光温和浅笑向她拱手行礼一笑,虽是太子却并不咄咄逼人。
白衣胜雪,俊美非常,当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赵子凌调转马头道:“姑娘请。”
方云溪颔首点头,入车内。
待人马皆消失不见,老张才恍然觉得刚才太过失言,他忍不住问老孙:“这云溪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太子竟是亲自来接!”
老孙叹口气,神色不明地说:“这云溪姑娘是元虚道长唯一的弟子,她虽还未成仙,修为也是颇深,如今南国西北大旱,元虚道长又云游去了,这帝都下不下得来雨,可全都指着她了啊。”顿了顿又贼兮兮笑道:“据说云溪姑娘长得天仙一般。”摇摇头又说:“只可惜无缘一见啊,可惜了了啊。”
旁边书塾的教书先生摇头晃脑地接了一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老张并不懂这文绉绉的话是个什么意思,只望向教书先生问:“你可见着了?”
教书先生依旧摇头晃脑答:“刚才那阵风可谓,倾国之风,而面纱飞扬之下,乃是绝世之貌。”刚说完一声惨叫。
二人稀里糊涂的倒也摸出个大概,不由感慨这先生胆子太大的同时,也都替他捏了把汗,听说,这先生家的婆娘十足十是个河东狮,刚才他那婆娘拧他那耳朵,可是用足了劲的。
富丽堂皇的宫殿,假山池塘相映成趣。
秋意正浓,皇宫的后花园内虽然不是百花争艳,但奇珍异草也是应有尽有的。
方云溪没走两步便寻了个地方坐下,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倒不是她是个多娇贵的女子,只是她是一介凡人尚未修成仙体,来帝都朝见便不能坐着,她可是站在马车里一路行来的,这白天又朝见皇帝,又接风洗尘,一通折腾,早就有些倦了。
黄昏沉沉,暖黄的夕阳倒映在湖面上,微风拂过,吹皱那一池秋水,连带着夕阳在湖面上显出羞怯的姿态来,这本该是一副入画美景,可天边却有些异样的红。
帝都已经连着半年多没下过雨了,这连方云溪的师父元虚道长都探不出究竟来,若是无仙无妖无修道之人从中作梗,帝都又怎么会半年不下雨?
帝都虽不是什么大有福泽之地,可些许散仙还是有的,这连着半年不下雨,十三天上也早该知道了才是。
方云溪坐在石凳上沉思。
远远的,有脚步声传来,她本是修道习武之人,听觉格外敏锐,回头一看,太子赵子凌正在游廊的拐角处往这边行来。
她站起身,朝赵子凌遥遥行了一礼,他微笑回礼,快步向她走来。
方到一半时,天空一声雷响,瞬间乌云密布,方云溪抬头一望,秀眉微皱。
赵子凌走到她跟前笑道:“姑娘真乃福星,还未开坛做法,这雨便跟着姑娘来了。”
方云溪面色有些凝重地摇头说:“殿下说笑了,这雨……”
他问:“这雨如何?”
方云溪斟酌着说:“这并非寻常雨前打雷,此乃雷刑,帝都,怕是不安生了。”
赵子凌望着远处阴沉的天问:“雷刑?可是有妖物作怪?”
方云溪看着远处忽然又放晴的天,眉头紧锁:“天雷都能躲过,怕是道行高深之物。”
他问:“姑娘可知是何物?”
“待我看看。”话音一落,方晴予腾云而去,天再次阴沉下来。
一道银蛇撕破天幕,照亮四方,方晴予往天雷劈下的方向行去,却又不敢靠的太近。她落在帝都西北方的一片竹林里,那里妖气正浓。
林子里风刮得奇大,竹叶纷扬着落地,片刻功夫已有厚厚一层,脚步踩上去,像是踏在云端,柔软又充满危险。
天空忽然又一声雷响,刹那敞亮,而后重归于沉寂。
左手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方云溪左手捏诀,右手摸出张符来,时刻警惕着,准备随时引天雷。
寂静无声的竹林,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近了,她听得仔细。突然,声音没了,却有浓厚的妖气弥漫开来,倒像从是四面八方散开来的,让她分不清楚妖物是从何方而来。
方云溪冷哼一声:“雕虫小技。”嘴上虽是这么说,警惕却没有减去半分,此物已经连着避开了三道天雷,修为必定不浅,若要收了此物,只怕要费上番功夫。
就在此时,林子里忽然窜出一条黑黑的东西,直攻她的左臂,幸好她早有准备,迅速念诀,右手将符祭向天空,天空刹那明亮,又是一道银蛇狂啸。
天雷堪堪击中那物,借着光亮,方云溪看清原来是条黑色巨蟒,那雷正击中了它的尾巴。
它的尾巴已被劈烂,漆黑的带着坚硬鳞片的身子盘在一起,正吐着信子与她对峙。
方云溪见它尚未修成人形,心里底气稍足了些,她右手持剑直指那巨蟒:“何方妖孽,敢来帝都作怪,这大旱半载,定与你脱不了关系。”
巨蟒吐着信子朝她挑衅:“那又如何,城里失踪的四个人也是我吃了,你们,能奈我何?”一个男子的笑声,很是轻佻。
竟是会说话!
方云溪大惊,难道有东西附在这巨蟒体内?天色渐晚,方云溪忽然想到今日是十五,夜一到,巨蟒会吸天地的阴气而功力大增,到时候只怕更难对付。
大意了!
她飞剑上前,呵斥:“孽畜,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一剑下去,却又被弹开,坚硬的鳞片保护着它,她未伤到它半分。
她后退几步,站定,左手又祭出一道符来,雷声滚滚,渐渐近了。
那巨蟒笑了两声:“就你这点道行还想替天行道?哈哈……”
一道天雷劈下,那巨蟒巧妙避过。
借着亮光方云溪看到它身上的柔软所在。
她再次挥剑上前,气势比方才凌厉几分,将将刺到那巨蟒的身体,剑尖没入它的脖子几寸,那巨蟒却扬起了尾巴。
她暗道糟糕,刚想抽回剑,身体已经被它给缠住,而且越缠越紧,欲念诀脱身,那巨蟒的头却忽然扬在她的脸前,近在咫尺的距离。
那巨蟒吐着信子一股的腥臭味儿,她一阵作呕,努力压住胃里的翻涌,再欲念诀,那巨蟒却忽然张开了血盆大口,里面竟是走出个年轻男子来,只见那男子青绿色衣衫,面若桃花,一双秀眉飞入鬓角,竟然是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
那年轻男人现在巨蟒的头上,伸手捏住方云溪的脸,笑意浓浓地说:“你倒是,再引个天雷来看看!”
方云溪怒目相视道:“何方妖孽!”
那人手上力道重了几分:“你胆子到挺大啊,区区凡人之躯,还敢来这里替天行道,真是不自量力!”
方云溪道:“你就不怕天谴!”
那人大笑起来,随即道:“天谴?你刚才不也看见了么,天又能奈我何?倒是你一个女娃娃,天都不管的事,你整天喊打喊杀的,啧啧,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皮相。”温热的唇在她的耳畔游走:“放下你的剑,哥哥带你去寻神仙之道。”
方云溪一阵恶心,却又动弹不得。
窒息感越来越强,眼前开始漆黑一片,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意识有些似有若无。
绝望之际,腰间蓦然一松,眼前的东西逐渐恢复清晰,呼吸回荡在胸腔内,是谁救了自己?
天空迅速放晴,霞光隐去,夜色朦胧。
方云溪意识渐渐恢复,一转头便看见了那巨蟒,那男人却不知去向。
她盯着那巨蟒看得仔细,怕是那男子又附在了那巨蟒体内,不知道是那男子继续操控着那巨蟒,还是巨蟒也已察觉到不对,它窜出去欲逃。
方云溪挣扎着起身想去追,却忽然发现她正被一个男子抱在怀中。她望了望他,他也望着她。半晌,稍嫌冷淡的声音道:“云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