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人独立》林卧迟

2、风起 霜槐，把那

　　春日清晨，琉璃瓦上晨曦闪烁，一派肃静的深宫似也沾染上了初阳的灿烂，稍稍驱散了些许沉重阴霾。北烟殿内，霜葵打起帘子，厉声指挥着身后懒散的宫女们把漱洗用具摆放好，然后缓步立到内室的玄关处，柔声问道，“公子起了吗？”
　　内室里如常响起秦昭动听的声音，“进来替我更衣吧。”
　　得到允许，霜葵只身进了内室，只见秦昭仅着中衣坐在床沿边，目光清明，看起来已醒许久。霜葵急急地走到秦昭跟前，一边拿下准备好的衣饰，一边忍不住埋怨，“公子早醒了怎么不召奴婢进来，白白地坐在这等，南方春寒料峭，公子若染了风寒如何是好？”
　　秦昭站起来让霜葵给他更衣，听到埋怨只淡淡一笑，说道：“不妨事。”
　　“公子总得爱惜身体些，临行前母亲交代过我要好好照顾公子，若是公子身子不爽利，奴婢如何面见母亲？”霜葵原打算再说几句，但瞧见秦昭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已有不悦之色，登时也不言语了，只闷闷地垂首给秦昭整理衣裳。
　　将丫头脸色变化收入眼底，秦昭垂眸握住她的手，叹道：“你说的我自然明白，今后定当注意。”霜葵的脸色这才缓了缓，继而说道：“奴婢原不敢多嘴，只是公子现在宫中无依无靠，只有我和霜槐是真心侍奉您，若公子自己不多加保重，我们该如何是好？”这一番话倒是出自肺腑，她与姐妹霜槐是秦昭奶娘之女，从小就照顾着秦昭的饮食起居，感情素来亲厚，如今见公子成了质子，在宫中境遇凄凉，宫人逋慢，不免忿然忧心。
　　看着脸露不满的霜葵，秦昭心里清楚，可他现在的地位的确微妙，他又未作好打算，所以很多事情能忍则忍。好在他平时并不骄矜，宫人怠慢，他也不甚在意。随便扯开话题，问道，“怎么没见霜槐？要是往日，那丫头不是早就热闹了半天了？”
　　“昨儿个不是皇后娘娘跟前的李公公传信来，请您三天后赴御花园的百花宴么？霜槐大清早的就拿着皇后娘娘赏赐的绸缎去司衣局了，说是要给您做几套新衣裳呢。”霜葵回话，“这会子想必也快回来了，公子不必挂心。”
　　秦昭应了一声，穿戴好衣裳就随着霜葵出了内室。待洗漱完毕，早餐已上桌，霜槐这才一声不吭地进了门，瞧见秦昭在进食，她也就立在一旁帮着霜葵给他添菜。
　　秦昭原本不甚在意她的沉默，直到他偶然侧头，瞥见霜槐脸上赫然有几道红印，这才关注起平日吵闹的丫头突然的安分。停杯投箸，秦昭沉吟半晌，心下猜到八九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寂寂地说，“跟着我，你们都受苦了。”
　　霜槐霜葵一听立即齐齐跪下，泣涕涟涟道：“公子千万不要这么说，要说受苦，谁比公子受的苦多？奴婢没用，无法替公子分忧，只希望不给公子添乱。”
　　一时间，主仆三人默然无语，气氛逐渐沉重。
　　“罢了，都起来吧。霜槐把事情说清楚，我即便不能替你讨回公道也还是能听听你的委屈的。”秦昭虚扶了下跪着的霜葵霜槐，两个丫头也就顺势站了起来。
　　原来这天清早霜槐拿着皇后娘娘赏赐的布匹去司衣局，刚进门就碰上了杨妃娘娘的贴身宫女陶碧。那陶碧也是个眼里心里只装着自家主子的痴婢，正想着自家娘娘入宫起就盛宠不衰，却时时被皇后压制，心里正是不忿，抬头就瞧见了霜槐。她看出霜槐手里的布匹是皇后娘娘前些日子挑走的布匹，心中一时激愤，抬手就抄起砚台，假装不慎把浓稠的墨汁尽数泼到了布匹上。霜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顿时就和她理论起来。那陶碧也算是宫中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怎么可能让霜槐讨了好去？叫来两个小太监把霜槐制住，狠狠给了霜槐几巴掌，还说是替主子教霜槐规矩。
　　秦昭闭目沉思了些许时候，忽而悠悠问道：“那布匹呢？可曾带回来了？”
　　霜槐不明所以，只道：“毕竟是皇后娘娘赏的，总不能随意丢弃。奴婢已经把它妥善收起来了，公子不必挂心。”
　　秦昭睁开眼，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皆无，他凝视着窗边花瓶中那几枝新鲜娇艳的桃花，一连数日李长信天天命人送来几枝，倒是风雅非常。乌发缠绵，他理了理披散的长发，低首吩咐道：“霜葵你去回了元福公公，我看现今春光明媚，要入学恰好是时，若蒙不弃，秦昭静待殿下安排。”
　　自入宫以来，他一直佯装水土不服，皇帝也就未设宴接风。本来就是一个用来牵制敌国的棋子，皇帝没有费心做表面功夫也正常，虽说母亲是皇帝的胞妹，但皇家的亲情淡薄，秦昭也未曾幻想皇帝会对他这个外甥多么亲厚。摸了摸脖颈上母亲遗留给他的玉佩，他想起母亲临终前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话，“昭儿，任何时候，只要你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就不要拱手让人。”连日来的犹豫烟消云散，秦昭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黄桃木桌，素净的脸上忽然灿烂一笑，美得寂寥万分。
　　“霜槐，把那匹布料拿出来吧，皇后娘娘好意，又有杨妃娘娘添彩，我等怎可辜负？”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小长信没有粗现~
需要昭昭下定决心干大事儿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