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人独立》林卧迟

1、初见 “只是老子

　　“昌德二年，方国祁联五国叛。一月之内，破秦关，略二州，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帝遣新将赵狄数月，大胜。祁君慌乱，献财宝无数，美人百余，并命世子昭入京，以为质子。帝不忍生灵涂炭，战乱遂平。昭于昌德十二年遣归。”
　　——《大周史文帝本纪》

　　三月江南，春色正好。大周朝国都邺城之内热闹如往常。
　　宫墙之内，一树桃花开得灿烂，微风吹过，桃瓣飘零而下，落到树下卧着的绯衣少年身上。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目白净，朱唇轻抿，闭目养神之间已落得桃瓣满裳，可他似乎浑然不觉，依旧睡梦酣畅。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忽有略带童稚的声音吟诵起古诗，惊醒了睡梦中的少年。那阖着的双眼倏忽间醒转，彰显着外邦血统的蓝眸尚带几分朦胧睡意，只见远山黛眉，一时间风华无限。他懒懒地坐起，拂落身上的落英，未束的青丝及地，举手投足间尽是不经意的风流。
　　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绯衣少年一时有些被吵醒的恼意，冷笑道，“倒是我见识短了，只晓得《桃夭》一篇是用来称赞新娘子的，如今阁下对着我吟诵倒让我一堂堂男儿不好自处了。”
　　只见那一位也是个丰神俊采的少年，看样子应该是比绯衣少年小上一两岁，但丝毫不见怯意，眉宇间霸气凛然，头束玉冠，锦衣博带，倒也是仪表堂堂。遭到取笑他也不恼，拱手做了个揖，说道，“在下无意冒犯，只是偶见公子之姿容胜女子千万，一时兴起便吟诵了新学的诗歌，若是令公子不快，我就在此给公子赔罪了。”
　　宫中之人多矜贵，眼前这少年衣着谈吐气质皆是不俗，又能在宫中自由来去，恐怕身份尊贵。原以为该有一番唇枪舌剑的绯衣少年未料到对方赔罪得如此痛快，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我常居宫中却从未见过阁下，想必阁下应是新近才入宫的。敢问阁下大名？”锦衣少年问道。
　　绯衣少年略一思索，迟疑道，“在下姓秦，单名一个昭字。”
　　“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祁国世子果然有个好名字。”锦衣少年称赞，随即正色道，“既已知君姓名，定是要自报家门。不谷李氏长信。”
　　“原是少年封王的梁王殿下，方才是秦昭冒犯了。”秦昭似是谦卑地恭维了一句，随即又说，“只是老子曰：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殿下之言至美，却不知可否长信？”
　　明白秦昭是在故意促狭他的名字，李长信仰头一笑，豪纵之气横生，“信与不信本不在于我可否长信，只在于君可敢长信。”他双目炯炯，鬓角斜飞，此时更是有一种别样的风采。
　　秦昭一怔，复又垂首浅笑，“殿下说得过头了，这天下哪有敢与不敢。喜乐悲苦有便都得受着，无也没得强求。似这一树桃花，纵是不敢枯萎，终也是躲不过零落成泥。”他的语气寂寥，大概是想到自己的身世飘零，却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看着秦昭脸色落寞，李长信年纪虽小却不免怜惜。皇家的孩子从来不允许懵懂，何况他母妃去世得早，若不是心思缜密，怎么可能受尽父皇宠爱以至于十五岁便能封王？
　　秦昭的身世李长信也有所耳闻，说起来他们还是表亲，秦昭的母亲正是他父皇的亲妹妹婉和公主。当年祁国为边牧民族政权，武装强大，而大周又刚刚立国，根基不稳，面对威胁，先帝无奈只得采纳和亲这个法子，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先帝膝下公主众多却偏偏派出了这位最为尊贵得宠的嫡女远嫁蛮夷。许是蛮夷之地寒冷荒凉，许是内心郁结已久，体弱的公主在秦昭十一岁时便魂归九泉。不久祁王便扶了个偏妃作正室，偏偏那继妃膝下也有一子且深得宠爱，想来秦昭这世子之位坐得并不安稳。李长信明白秦昭的惆怅，但他从来不信命，天道无常又如何，他今后自能掌控乾坤。
　　二人各怀心思的沉默并未持续多久就被李长信的随从元福打断了，他神色匆匆地跑来，在李长信耳边低语了几句，顿时李长信就锁紧了眉，一脸不快。他缓了缓神色，回身向秦昭告辞，一抬眼看到对方淡定从容的做派顿时也莫名定下心来。
　　“今日俗务缠身，我未能与君畅谈，下次必邀君把酒言欢。”李长信一举一动总是矜贵又不失礼数，“今日扰君清梦本该赔罪，只是此处是我母妃生前最爱游玩之处，那棵桃树下更是我午睡佳地，今日被君霸占，想来我们也是扯平了。我与君一见如故，今后就分君半尺之地吧。”只有后面几句调笑的话才像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许是被李长信故作心疼的样子逗乐了，秦昭侧头不着痕迹地弯起了唇角，“那我真该叩谢梁王殿下的恩德了。”他本来就生得很美，平日里笑容也浅浅淡淡的，此刻会心一笑竟比往日夺目十倍，连李长信也愣了神。
　　“想来我也不便在此久留，秦昭就此向殿下拜别。”说完他俯身行了个大礼，不再多说便转身离开了。
　　仍在原地的李长信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今年的春色似乎格外灿烂。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不造会不会有人看~
反正我就这么写咯
默默写下去 不管有没有人看也要写完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