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交锋 月上柳梢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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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头，黑夜降临皇宫，各处灯火燃起，整座禁城笼罩在明亮又肃穆的宁静之中。沿着清渠一路向北，行至御花园，只觉光亮大盛，侧耳便闻丝竹不绝，笑语不断。原来这日正在举办后宫内一年一度的百花宴，明面上是皇后携众妃嫔祭拜花神，实际上不过是皇家的家宴，这一日不论位份多低的妃嫔都可列席参加，恰是后宫争宠的一台好戏。
一派花团锦簇中李长信正襟危坐，满室莺莺燕燕的娇笑令他烦心，浓郁的脂粉味也叫他难受，只能举起手边的酒杯驱些烦闷。只见这厢他又举起了酒杯，身旁伸出一双玉手便夺下了那杯盏，李长信侧头，看见身旁的柔妃娘娘担忧的目光。
“小酌怡情，大醉伤身。况且你父皇还在上头，信儿切不可贪杯。”柔妃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慈爱之情溢于言表。这柔妃是皇帝做太子时身边的旧人，现今虽不受宠却也情分深厚，皇帝素日知她温良识礼，便把年幼丧母的李长信交由她教养。她教导李长信也尽心尽力如同亲母一般，很得李长信尊敬。
“母妃教训得是，儿臣明白了。”李长信看着温柔亲切的柔妃，再仰头望主位上被美人环绕的父皇，心下不免有些难受，便道：“母妃应该有些日子未见父皇了吧，怎的不去给父皇敬酒？”
柔妃看他眼中关切之情深，温婉一笑，伸手安抚地摸摸他的头，淡淡道：“母妃年老色衰，何必再去和那些年轻貌美的嫔妃争宠？母妃现在就想照顾好你。”
“母妃怎能如此妄自菲薄？母妃清丽脱俗，哪是那些庸脂俗粉可以比肩的？说句越矩的话，我与母妃待在一处，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母妃是我哪位皇姐呢。”
“瞧瞧你这张甜嘴，平日里见你稳重沉着，像个小大人，一到母妃跟前来就十足的无法无天了，就爱编些好听的话哄我。”柔妃眉梢带笑，嗔怪道。
“谁叫母妃待我如此好，长信在母妃面前小孩子脾气藏也藏不住呀。”李长信顿了顿，继而低声道，“深宫险恶，儿子不忍母亲受委屈，然儿子力薄，只能多尽孝道。”
柔妃摸了摸他的鬓角，欣慰又惆怅，“傻孩子，这宫里谁没有委屈？即便是你父皇心里也苦啊…..”
闻言，李长信有些不解正想进一步询问，耳畔却恰好响起太监尖利的声音：“祁国世子到——”抬眸便见秦昭款步而来。
秦昭这日褪去了红裳，一头青丝束在身后，身着白衣显得清雅脱俗。他深蓝的眼眸平静无澜，好似无人可乱于心。这般模样，简直是个活脱脱的文人墨客，丝毫没有边牧民族的粗野之气。况且他生得又美，这般入场竟让管乐也稍稍歇了。
“臣秦昭见过陛下。臣来迟了，望陛下恕罪。”即便心知自己承受着全场的目光，秦昭也丝毫没有惶恐之色，他俯首行礼，一举一动都流畅飘逸。
秦昭入场时，皇帝李峻正接过宫妃敬来的酒，仰首喝下那一杯佳酿，低头便撞入了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李峻定睛一看，心下大骇。那眉眼，那轮廓，熟悉得让他一时失神。
李长信见父皇痴痴地盯着秦昭，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一时按捺不住，出言道：“父皇若是想罚秦世子便罚吧，以如此天子威势盯着秦世子，别说他，便是素日知父皇仁厚的儿臣也有些害怕了。”语罢还故作惧怕之色，惹得席间欢笑连连。
李峻回过神，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稳了稳自己的心神，他笑道：“信儿说得对，秦卿确实该罚，入宫数日连拜见舅舅都推到今日，可不是迟了一天半日啊。”
话音刚落，席间一时无语，连秦昭也微微愣神，虽说他的确是皇帝的外甥但他更是敌国质子，皇帝如此直接地认下他这门亲戚，他的地位便微妙起来了。想来那些宫人该又有一番见风使舵了吧。他不再多想，垂首再拜，笑得温润非常：“的确是外甥怠慢了，秦昭就先自罚三杯，当做给皇上赔礼吧。”宫人适时奉上酒水，秦昭直接饮下三杯，动作行云流水，不卑不亢。
“好酒量！”李峻大笑，“观秦卿外貌，尚是书生文气，不曾想骨子里豪气未减。想来信儿苦苦求我准你伴读，实是明智。”
“皇上谬赞了。”秦昭拱拱手，谦逊道：“秦昭年纪尚轻，所知所通实在有限，蒙梁王殿下不弃，准我侍读左右，想来也能得梁王殿下指点一二。”
“昭昭最爱谦虚了，”李长信见气氛逐渐沉闷，便故作委屈逗趣道：“太傅原是最欢喜我的，但自从有了昭昭，便觉得儿臣一无是处了。儿臣真是伤心万分啊。”又惹来一阵笑声。
李峻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讨人喜欢的儿子，嗔道：“小子还敢说，定是你最近惫懒了，仔细朕哪天检查你的功课。”说着又是一轮玩笑敬酒，秦昭的迟到算是揭过去了。
李长信领着秦昭坐在自己的旁边，看着对方双颊隐有红霞，便吩咐宫人拿来醒酒汤，忍不住低声数落道：“便是罚酒也不需喝得这般急，还真当自己是海量了？”
秦昭蹙眉盯着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李长信，虽然他侍读已有时日，与李长信也渐渐熟悉，但他素来性子冷淡，还是不习惯对方太亲近的举止，使劲抽了抽手无用，他便放弃挣扎，无奈道：“不妨事，我只是看起来易醉而已，其实还清醒着呢。”
李长信还想纠缠几句，便听到耳畔传来大皇子李长仁的声音：“早就听闻秦世子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皇帝膝下子嗣并不算多，七子五女，这大皇子便已有二十岁，倒也有一副好皮囊，秦昭侧首瞧见他眼角泄露出纵欲过多的痕迹，心下了然尊贵的嫡长子未被册立为太子的原因。
“大皇子才是器宇轩昂。”秦昭淡淡地恭维。
得美人夸奖，李长仁心中很是受用。“五弟真是好福气啊，如此美人在侧，想来读书也事倍功半吧？”李长仁压低声音在李长信耳边调笑，“可惜皇兄已然出宫建府，不能同享了。”
李长信皱眉：“皇兄慎言。”拉过秦昭，不愿多理睬。
瞧见李长信眼中鄙夷，李长仁顿时不忿：“五弟对皇兄便是如此态度吗？难道有了父皇的宠爱，五弟便不识礼数了？”
秦昭只觉好笑，大皇子如此鄙俗，真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这边的响动引起了皇上的注意，李峻开口道：“仁儿和信儿那边可是起争执了？”
二人霎时敛神住口，若无其事。李长信笑道：“大皇兄正和信儿说笑呢，父皇可别误会了。”
李长仁也顺着话头说：“是呢，多日未见五弟，儿臣想念得紧，逗趣还来不及，怎会起争执？”
皇帝的眼神在二人之间逡巡，带着明显的不信。柔妃正欲开口，却被不远处的四皇子李长治抢了先。李长治比李长信早出生几个月，看起来却比弟弟还要小，圆脸弯目，总是一副稚气未脱的笑颜。他咽下佳肴，咂咂嘴，开口道：“禀父皇，儿臣听见大皇兄和五弟争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