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生梦》洛木晓

2、深谋远虑 如今的大腹

　　君扶辰小的时候，就经常会听见自己皇爷爷的那些辉煌伟业，有时候听得多了，还会怀疑它的真实性，毕竟故事中的皇爷爷和他所认为的现实中的皇爷爷有很大偏差。据说皇爷爷当年继位的时候只有十二岁，先祖在当年与蛮族对战时御驾亲征中箭身亡，弥留之际只有留下遗诏让唯一的皇子君牧远继位，而先祖在世时并没有立后，所以皇爷爷君牧远继位的唯一一个伴随条件就是杀其母留其子，又四位内阁大臣辅政监国，然后便驾鹤西去了。
　　后来，皇爷爷在四个大臣的掌握下登上了那正被蛮族钦犯的大燕的皇位，当时正值内忧外患之际，四个内阁大臣对待蛮族的挑衅和日渐坍塌的皇室统治都有不同的看法：有的求和、有的主攻，有要治内、有要除患。四个老头成日就在新皇的议事厅里辩论，君牧远就坐在中间，一直到两年过去了，也没有个定论。
　　后来终于到了内外都极其不堪时，十四岁的小皇帝突然自作主张，攽下新政：官员富贵之家可以捐献银两充入国库者可以进官生级，俗称：买官，而卖官的是皇上；流民中有能行军打仗者，随时可以上阵杀敌计入军队：对于那些流民，他们不仅可以得到俸禄保证可以吃饱饭，还可以被保证赡养其家人，而且只要有人可以立下战功，马上会得到诱人的赏赐，如果可以，就是许得将军之位也没问题。
　　一时间，群臣哗然。
　　四大内阁大臣自然是一致反对的，买官卖官也就算了，你当皇帝的都愿意，谁也不好说什么。可把流民计入军队就引起了强烈反对。因为流民毕竟是流民，既没有得到过正规的训练，也无法保证他们是否有保家卫国血战到底的觉悟。于是，就发生了如下对话：
　　“皇上，不可啊，瓦合之卒，怎能上阵杀敌？”
　　“皇上，若是真的许给那些贱民将军之位，怕是要寒了我无数边疆将士的心啊。”
　　“皇上，市井流民，编入军队也只会扰乱军纲。”
　　“皇上，国库空虚，军粮紧张，怎可这般胡闹啊。”
　　在四个大臣轮流轰炸下，小皇帝终于可以反驳一句，他在那句“胡闹”二字说完之后，也总算是找到一个说辞，小皇帝一下子拍案而起，怒斥道：“好大的胆子，这大燕国是你们是皇上还是朕是皇上？你们自小学的君臣纲纪都忘到哪里去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你们不仅质疑朕的决定，居然还胆敢在这龙殿之上辱骂朕，说朕是胡闹，你们当朕是三岁的娃娃吗？你们倒是博学广识，这国家叫你们治了两年，都快把朕的国土治到那些蛮夷的手里了，你们倒是说说，朕该不该治你们的罪？”
　　之后四大内阁大臣被迫妥协了，而当时他们的对话明明是机密的私下商议，后来竟不知怎么的传开了，不过这短对话也的确在后来为小皇帝增加了很多威信。其实之所以说四个大臣是被迫妥协，是因为在当时同意的大臣可以继续上朝议事，不同意的大臣被软禁在了家中。新政实施后，各处虽都有很多小麻烦，可好在边疆大捷，之后小皇帝有颁下许多治内的条例，但无外乎小矛盾不断，大矛盾却可以被解决，四大内阁大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皇帝在那之后终于开始慢慢摆脱了被架空的命运，从他掌握实政以来，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也在慢慢变好，小皇帝也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老。终于有一天，小皇帝意识到了这个国家稳定了，他觉得自己反倒无事可做了。可一个国家在外表光鲜的时候，往往内里就开始腐败。
　　朝廷之事往往就是这样，有外患的时候，君臣齐心，其利断金。没有外患的时候，就是君臣相互提防的时候了，君者要考虑会不会有臣子想造反。做臣子的会考虑自己会不会功高震主，弹尽弓藏。
　　小皇帝也不例外，甚至更甚，因为他是一个疑心极重的人。但他舍不得杀那些国难时身先士卒的将臣，又没法说服自己放下戒心。所以在小皇帝三十而立的时候，他给自己或是自己的后代留了这样一条后路，往仙殿的地下，谁也不知道会有一条通往皇宫之外的地道，而地道的那一头，小皇帝也安排了固定的人接应，而且接应的会是一个绝对忠诚的人。
　　于是，每年的秋猎，小皇帝都会亲自带自己的皇子皇孙来到地道那头，虽然他从不曾告诉任何人那里究竟有着怎么样的意义。小皇帝心里想的是，如果有人造反，自己逃不出去，也要保证自己的后代可以逃出去。他一遍一遍领着自己的皇子皇孙认那座山的路，就是希望真有那么一天他的皇子皇孙不至于在那座山中迷路遇险。
　　可老皇帝千算万算，没算准造反的人会是自己的儿子，不过没关系，因为除了自己亲自送出去的孙子，没人会知道那个地道的。
　　君扶辰没想到真正的事情居然是这样的。“所以你就是那个接应皇家的人吗？”
　　“不，皇上选中的人是我爷爷，皇上以前在每次秋猎的时候都会偷偷召见我爷爷，来确保这条地道的安全，后来爷爷病逝后，皇上就钦点了我爹做接应人，其实今天应该我爹来接你的，不过他也卧病在床，所以只有我来。”那个男子的语气平缓，根本听不出他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复述别人已经说过的话一样。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君扶辰的？”
　　“自然是猜的，每年我爷爷或是我爹都会在暗处将你们认个遍的，就是为了确保真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可以认出你们，我来之前爹跟我描述过你们的相貌，虽说大半年之间容貌变化也会很大，但我还是猜出你就应该是君扶辰了。”
　　君扶辰听完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没想到皇爷爷居然会留下这么万全的退路，就像是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一样，可他自己到最后也没有逃出来，反倒把那个机会给了他。
　　他其实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离开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已经七八个时辰了，他急切想要知道最后怎么样了，皇爷爷和父王还有众多王叔到底都还在不在了？十三王叔有没有得逞？这会子知道了这些，他反倒不敢问了，生怕得到的答案他自己会受不了，他之前一直觉得皇爷爷就是一个骄奢淫逸的老皇帝，而他真心崇拜的都是史书上那一个个英明神武、既可以弯腰射大雕，又可以决胜千里的那一个个画像上的皇帝，可没想到他的皇爷爷就是那么一个现实存在的人，没想到他真的是那样一个英明神武的英雄，可他最后呢？他把那个机会给了他之后呢？就在君扶辰终于鼓起勇气要张口询问的时候，男子又说道：“我叫百里墨，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应该会在一起相处一段时间，你以后就叫我子墨吧。”
　　君扶辰张着嘴，有些愣住了，一种很不祥的念头冒出来，顿时他觉得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为什么？我现在不能回宫吗？我也不能回王府吗？难道十三王叔他真的成功了吗？”
　　百里墨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早就确定十三皇子会成功的吗？他的心思那么缜密，要不是因为没算过你皇爷爷会比他还狡诈，你早就做了那往仙殿里的亡魂了。”
　　君扶辰捂着胸口，面色惨白。的确，他早就应该知道了，可他真的确定之后，还会是这样锥心之痛。十三王叔曾经是那么温和的一个人，虽然君扶辰跟他接触不多，可他一直都很喜欢这个温润如玉、举止优雅、孝义当先的十三王叔。终于，这个表面上淡泊名利的男人，在一夜之间撕毁了一切，弑兄杀父，篡权夺位，罪大恶极。
　　“我知道了。”君扶辰淡淡地说，百里墨闻言抬头看他，却根本看不清对方此时此刻的脸色，因为他只能看见阳光打下来的一个侧影，模糊的不切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