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之凤凰于飞》柔力球

6、转眼世间 毛手毛脚的

　　慕容复一听这话，就想到近日听说的故事。这中年人是乌雅束阿骨打的叔叔，挞懒的父亲，名唤完颜盈歌，是整个女真部落的当家，辽国皇帝封他一个盈歌太师，可谓位高权重，说一不二。

　　乌雅束皮笑肉不笑道：“多日不见叔叔，叔叔好啊。不过挞懒、吴乞买都是好儿郎，没有大事不出手，叔叔也太小看他们了。”

　　盈歌听这话不善，正要安抚他几句。不料乌雅束拉着慕容复一起施礼后，就借口族人还等着，脚下生风的走了。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盈歌阴下了脸，对挞懒斥道：“人头猪脑的东西，凿冰落水的把戏都干得出来，如今叫他活了下来，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挞懒怒道：“要不是那个姓慕的小白脸横插一脚，乌雅束早就见阎王了，父亲怎么就会骂我？看我不宰了这个姓慕的！”说完就拔腿要去追杀慕容复。

　　一旁的吴乞买死死拉住他：“那个姓慕的武功高强，义兄万不可和他硬来，不然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

　　挞懒气急败坏：“那怎么办，左也不成，右也不成！”

　　吴乞买看向盈歌道：“想来义父必有办法对付他。”

　　盈歌见挞懒实在不成器，只得提点道：“你们也好声好气去和他套套近乎，如果他识时务，自然会与你们亲近。如果他不识抬举，他还有个女儿，听说要天天吃人参才能活命，你们拿捏不了他，还拿捏不了一个小女娃吗？”

　　另一边，阿骨打烧好了香喷喷的野猪肉，斟好了豹血酒，终于把人等来了，却听乌雅束劈头把盈歌骂了一顿：“好好的喝酒，偏偏遇到这晦气人，兴致都叫他败了。”

　　阿骨打也恨恨道：“哥哥不用和他计较，他是什么东西咱们还不知道吗？向来是对内横行霸道，对辽国眉开眼笑。如今他当家，咱们忍他一时，早晚有他栽的一天！”

　　乌雅束望着席面没有半点胃口，索性连酒都不喝了，打开阿碧的食盒，里面用细白瓷盛了四样点心，白黄红绿，皆是玲珑可爱。他取出一块米糕样的点心尝了尝，清甜温润，极为适口，眉头稍稍舒展开了，对阿骨打道：“我看他离栽也不远了，你是没瞧见他一开始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依我看，东边那几座城是收不回来了，高丽人不买他的帐，辽国人又不肯帮他的忙，枉费他和辽国皇帝做了一辈子孙子。”

　　阿骨打仰脖灌下一袋酒：“他收不回来，对咱们也没什么好处，白白便宜了高丽人。”他一抹嘴角的酒渍，长长叹了口气，对慕容复道：“叫慕兄弟陪着我们哥儿俩憋屈，真是对不住你，往后盈歌若是请你去他府上，你能推脱的就推脱，实在不行你喊上我好了，我比哥哥脸皮厚点，拿来对付他那张老脸也凑合了。”

　　他这话一出，乌雅束和慕容复都笑了，席面上的气氛才没那么沉重。不过完颜兄弟终究心里不痛快，一个抱着食盒吃糕点，一个酒入愁肠愁更愁，几人坐了一会便罢席散了。

　　慕容复听他们半日唠叨，心情也有些郁卒，刚回到自家帐篷，看见几个女真汉子笑容满面等着他，说是今天围猎得了许多野味，小太师在府里摆了宴席，希望慕兄弟也去同乐。

　　人都进家门了，撵是撵不走的，慕容复也不打算喊阿骨打，和阿碧游坦之交代了几句就和他们去了。太师府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进了朱漆大门，才发现这府邸修得精美，虽然比不上慕容家的参合庄，也算得上穷尽物力。经过曲曲折折的回廊，终于来到一个厅堂，一条炕床上铺满了兽皮，上有一条松木小案，摆满了各色菜肴并几壶酒，挞懒和吴乞买早坐在那儿等他了。

　　挞懒听人说他来的爽快，心里也受用了些，本想杀一杀他的威风，却瞧他脸上温温和和的挂着笑脸。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挞懒仅剩的火气也没了，但还是拉不下脸说话。

　　坐在他下首的吴乞买见机，上前挽了慕容复的手，邀他入席道：“慕兄弟来到咱们这儿也几个月了，总不得与你相见，今儿咱们一醉方休。”

　　慕容复笑道：“当日一别，二位贵人事多，在下就是想登门也找不到门路，今日可要如愿以偿了。”

　　挞懒这才给了他一个正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慕容复被他看得浑身不痛快，此时只好忍了。吴乞买连忙举杯道：“当日混同江上，多亏了慕兄弟出手相救。小弟敬慕兄弟一杯，多谢你救了乌雅束！”

　　有了吴乞买打圆场，酒过三巡，挞懒终于一胳膊揽在慕容复肩上，喷着酒气道：“既然慕兄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何必再跟着乌雅束他们挤在一起，你有家小，倒不如搬到我这里来，就是咱们要亲近亲近，也尽方便的。”

　　慕容复肩膀一斜，正想避开他的手，不料挞懒将他抓的更牢了，慕容复怒气渐生，吴乞买见状立刻上前扶开了挞懒的手，对慕容复笑道：“义兄说得对，冬天帐篷最难熬，上接天下接地，四面八方透着风，不要说养病，不生病就谢天谢地了。还不如搬到太师府来，侄女儿的病也好的快点。”

　　这话倒是说到了慕容复心坎里，纵使有再多狐裘貂皮，细娘晚上总也睡不踏实。哪知道他刚一分神，挞懒啪的一下打开吴乞买的手，胳膊又照慕容复身上搂了过去：“我与慕兄弟说话，你小孩子家家的一边去！”

　　慕容复浑身都绷紧了，皮笑肉不笑道：“在下不过客居之人，不敢打搅府上，小太师实在是太客气了。”

　　“你们宋人就是假客气，明明喜欢的不得了，还要推来推去半天。”挞懒哈哈一笑，拿起一个酒壶对着自己嘴灌下半壶，也不忌讳那壶嘴上都是自家口水，便往慕容复酒杯里倒。“喝！今儿总算知道慕兄弟是个好的，不比乌雅束阿骨打那两个狗熊大虫，我这心里痛快多了。”

　　慕容复捏着酒杯直欲作呕，假作要喝的样子，趁挞懒不注意就把酒洒在地下。他这一洒瞒过了挞懒，却没瞒过吴乞买，吴乞买轻轻一笑并不说破，趁着仆人添酒添菜的空档替他换了个酒杯，慕容复见了倒觉得这少年颇有眼色，比他义兄挞懒强的不止百倍。

　　而后又添过了几轮酒，慕容复是越发不想呆了，换一口气都觉得屋子里污遭得很。

　　挞懒却恍然未觉，灌饱了一肚子酒，仗着十分酒意：“慕兄弟这称呼实在太见外了，我叫挞懒，这小的叫吴乞买，都姓完颜，可咱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大名叫什么，这可不是亏大发了？快说你姓甚名谁，哪里的人！”

　　慕容复道：“是我失礼了，在下慕容。”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自己何方人士。

　　吴乞买笑道：“我略识几个汉字，敢问慕兄弟是哪个慕哪个容？”

　　慕容复对他总归客气几分，手指蘸了酒水在小案上写下慕容两字，又和他讲解了一二字意。吴乞买含笑听了，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旁的事务，倒觉得有几分投契。

　　挞懒看他俩热乎觉得十分碍眼：“不就是慕容吗，还唧歪半天！”一把搂住慕容复的腰，摸索着道：“慕容啊，真是个好名字，俏的很，好容儿，你只搬过来与我一道住了，我定待你好。”

　　慕容复勃然大怒，正想一掌毙了这畜生，可碍着吴乞买也在场，若要杀便要杀一双，可到底曝露了自家行迹，还要带着细娘阿碧远逃。他是能跪着对四大恶人喊义父的人，此时按捺住火气，隐忍不发。

　　吴乞买看闹得不成样子，想上去扶开，人还没靠前就被挞懒瞪住了道：“你小鬼少来掺合，我与容儿好得很。”打了几个臭气熏天的酒嗝，他已经醉眼朦胧，想要睡觉了，贴在慕容复身上道：“好容儿，你不知道我有多疼你。最近高丽人不老实，我爹爹恼怒的很，怀疑咱们这边有高丽人的探子，可部落里都是熟人，只有你是个新来的，好多人疑心你是高丽探子，只有我替你说情呢。”

　　吴乞买大惊失色，这是上次密谈的事，怎么叫挞懒这牛黄狗宝嚷出来了。他正要拦话，挞懒却打了哈欠道：“那伙老家伙都是熊瞎子，居然疑心容儿你。高丽人都是扁脸黄皮芝麻眼，我说容儿你这般容貌，怎么可能是高丽人？”挞懒嘿嘿傻笑了一会儿，渐渐靠在慕容复身上打起呼噜来。

　　吴乞买见状忙把他撕掳下来，搬到一边由他躺着。“对不住，义兄今日喝多了，慕兄弟你别见怪。”

　　慕容复还想打听高丽人的事，只笑道：“并不见怪，不过看人不能光看脸，说不定我就是高丽探子呢。”

　　吴乞买微笑道：“我年纪小，并不知事，但有两件事却是明白的。其一，这世道若只看脸，咱们这儿最像高丽探子的不是旁人，却是挞懒。其二，这世道若不看脸，人心隔肚皮，那便猜不准了。所以咱们只管喝酒，酒中乾坤大，壶中日月长，这才是眼下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