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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中岁月 慕容公子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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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里乾坤大,山中岁月长,其后慕容复一行在完颜部住下,细娘也渐渐有了起色。
某日慕容复倚着帐篷看书,阿碧和游坦之有事出门去了。他冷眼旁观到现在,只觉得情之一字害人不浅。若是叫他有游坦之那样的少年奇遇和一身内力,什么大事做不得,偏偏一辈子栽在阿紫那么个小姑娘手里,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躲到这白山黑水的地方来。这世间诸人,凭他再是萧峰、玄慈、无崖子,都闯不过一个情关,当真匪夷所思,所幸自己向来不沾情爱,省了许多麻烦。
快要到喝药的时辰了,细娘正百无聊赖等着,扯了扯他衣袖道:“爹爹,你喊玉皇进来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揪它羽毛了。”说完怕他不答应,把脸凑到慕容复面前,使劲眨巴了一会儿眼睛。
慕容复见她这幅怪样子,想呵斥又说不出口,眉眼不知不觉软了下来。当日为了替她寻参,慕容复不告而别,细娘次日醒来见人没了,不哭也不闹,望着屋外大雪怔怔坐了一日,隔天便高烧不退、水米不进,把阿碧吓得脸色惨白搂着她坐了一晚。游坦之也是一筹莫展,陪着干着急上火,一身内力没处使。
不料两天后一队赶车的汉子找来,还带着熬得浓浓的参汤和慕容复的信物,说是奉大酋长和二当家之命来接人。游坦之半信半疑带她们上了车,矮脚马拉的车又快又稳,一路北行,次日傍晚到了完颜部聚居的虎水一带,果然老远就望见慕容复和一伙儿女真人在等他们。
阿碧和游坦之的欢喜自不必多说,细娘霎时便通红了眼睛,倔强着要哭不哭的,看上去好不可怜。慕容复上前抱起她,和众人道谢后,带着阿碧等人去了早就备下的住处。进了帐篷,细娘再也忍耐不住大哭起来。
慕容复从没哄过人,被她闹得扎手扎脚,他向阿碧瞧去,阿碧只柔柔一笑,再看看游坦之,那小子倒不推脱,只是人太拙,早就傻了眼。慕容复没法子,由她哭泣完了才道:“做什么哭?我既然应承你了,就算一时要走,也会接你到身边。”
细娘打了个哭嗝:“我……我爹爹妈妈还不是走了?而且你是个疯皇上,性子上来了阿碧姐姐也要杀的,我哪里知道你的主意?”
她童言无忌,自然说什么都行,慕容复听她再提疯皇上什么的倒不好意思起来,一时有些讪讪的。阿碧见了抿嘴偷笑,游坦之不解前情,但见他们表情各异,猜测里头有不少故事,他此时对慕容复十分好奇,盘算着再过一段时日问问阿碧这里头的缘故。
细娘渐渐止住了抽泣,忽的踩在慕容复腿上站了起来。慕容复怕她摔了,赶紧扶住。她道:“你这次回来了,下次也会回来吗?”
慕容复点点头。
“你跑到天边上都不会不要细娘的是不是?”
慕容复只当她小孩子心性,又点了点头。
她忽的环住慕容复脖子,凑到他耳边道:“那你做我爹爹好不好?”
慕容复怔怔半晌:“怎么想到这个?你就是不喊我爹爹,我也不会扔掉你的。”
细娘道:“你总会回来啊,我就想要个这样的爹爹。”
慕容复哭笑不得:“就因为这个?”他话音刚落,就见细娘极认真的点了一下头,好像全世界都不会有比这更大更重要的事。慕容复心念一动,暗道:我在她这般年纪,恐怕也做过梦,盼着爹爹能够回来。
他叹了口气,见她头发枯草似的一把,小脸干干瘦瘦,显得眼睛越发大了,也不禁心中怜惜。“要我做你爹爹也可以,可你得听我的话,每天好好吃药。我并没有过孩子,如果你惹恼我了,只怕会打骂你也未可知。”
细娘可不怕他:“难道你还会比我姑姑姑父更凶吗?我知道爹爹你不会的。”
慕容复笑了笑:“我是慕容家独子,你既做了我的女儿,又哪里来的姑姑姑父?那些悭汉恶妇不认也罢。”
如此这般,一场风波才算过去。后来教细娘瞧见了那玉爪的海东青,登时爱得无可不可,央着慕容复给它起个威风名字,又央着他把海东青借给她玩耍。慕容复想了想道:“它既是天生玉爪,又是玉爪中的绝品,喊它做玉皇也不辜负了这名号。”自此,玉皇这个诨号就慢慢叫开了。
细娘听了天天玉皇玉皇的喊它,谁料它生性高傲哪里肯陪孩子嬉戏,不过摸了一摸就拍着翅膀飞走了,反叫细娘急得薅下它几根羽毛。
现在听她又来央求,慕容复道:“不用求了,我知你心诚,但是今天部落里围猎,玉皇叫阿骨打借走了,改天叫它陪你玩。”
细娘听了蔫蔫儿的,但她从来乖巧,点点头躺下睡了。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走得虎虎生风,一听就不是阿碧或游坦之,慕容复抬头一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今儿围猎你这个大酋长不在可怎么开交?”
乌雅束咧开嘴道:“我猎了一头野猪,阿骨打猎了一只豹子,这就够了,总要留些小东西给下面的人。我们那儿烤了野猪肉,浇了豹血酒,特意来喊你一起的。”说着上前呼噜了一把细娘的小脑袋,笑道:“这就是侄女儿吧,头一回见,今儿得了又密又软的狐狸皮,一会儿叫人给你做个大斗篷。”
细娘小心翼翼瞧去,她平生所见的男子里,慕容复心思深沉,游坦之懦弱寡言,唐家寨都是打骂她的恶汉,还从没见过眼前这样的汉子,昂藏七尺,极有威势,蓄着一脸络腮胡子,粗粗粝粝的,眼睛却生的圆溜溜的,透着几分可亲几分可喜。
乌雅束看她不说话也不以为意:“好个粘人的女娃娃,一刻也离不得你爹爹。”
细娘这才撅起嘴气鼓鼓的。
乌雅束哈哈一笑,对慕容复道:“看孩子是婆娘做的,你一个汉子何必管这个,咱们喝酒快活去!”他说着,忽然鼻间飘进一丝清甜非凡的芳香,与女真人的饮食大异其趣,闻着无比受用。他重重嗅了几下:“真是古怪,什么味道?”
阿碧端着一碗参汤并几样蜜饯点心进来哄细娘喝药,不防还有旁人在,微笑道:“这位先生想必是公子爷的朋友吧,这会儿找不着茶水待客,真是对不住。要不今晚就在这边用饭,我准备几个小菜随便吃吃好伐。”
乌雅束乍眼一见,瞅瞅他们三人,笑道:“不劳烦弟妹了,我是来拐带慕兄弟出门喝酒的,弟妹不拿擀面杖打我出去就谢天谢地了。”
阿碧抿嘴儿一笑:“我是服侍公子抚琴吹笛的小丫头,先生叫我阿碧好了。”说着把点心整整齐齐摆在小桌上,对慕容复和乌雅束道:“既然要出门喝酒,好歹先垫些点心,权当酒果子了,不然等会儿烧酒落肚恐怕会难受。”
慕容复习惯了她的细致体贴,捻过一枚雕花蜜煎慢慢吃了。乌雅束左看看右看看,哪一样都精美绝伦,哪一样都不舍得下肚,搔搔头道:“这可怎么吃啊,不落忍!”
阿碧一时没懂他的意思,只当他不耐烦吃这些,柔声道:“对不住这位先生,要不我再去端些别的来。”
细娘正含着一块玫瑰松子糖,面颊上鼓了个包包,一见阿碧要走便对乌雅束道:“阿碧姐姐的点心哪里不好了,你这大叔怎么这样挑嘴!”
“我……我没说不好啊,我说这个不落忍啊,不落忍吃!”见阿碧睁着一双美目,似懂非懂的,乌雅束越发急得了,一推慕容复道:“你还吃,快替我说两句!”
慕容复哭笑不得道:“一样是恭维,偏偏你这汉子蠢笨,越夸越坏事。”
阿碧登时明白过来:“对不住这位先生,是我误会了。”
乌雅束道:“没事没事,是我不会说话。小娘子也别一口一个先生了,我长这么大,还没人喊我过先生,听着太雅,喊我乌雅束好了。”
阿碧福了福道:“见过乌大爷。”
乌雅束慌的立马还了一礼,笑道:“南方的娘子果然又秀气又客气,比咱们这儿的悍婆娘斯文多了。我也不同阿碧姑娘客气,这些点心样样都好,我心中爱得不行,能不能叫我包一包回去,我哪样都想尝尝,哪样都精巧,恐怕一口不够我尝的。”
阿碧笑道:“乌大爷不嫌弃,自是可以的,我去取个食盒来。”
二人离开帐篷时,乌雅束手里多了个摄丝盒子,轻飘飘挂在他胳膊上,显得十分不伦不类。
慕容复看了笑道:“说你憨,你倒不憨,说是来喊我喝酒,酒还没喝,你先顺走一盒点心。”
乌雅束呵呵笑了:“我可不傻。”
两人一路走着正说话,迎面不防和另一伙人撞了个正着,慕容复只认识挞懒和那个总跟在他身边的少年,为首那个中年人却是头一次见。
那中年人起初满面愁容,等见了乌雅束,立马换了张和气笑脸:“贤侄怎么不围猎了?咱们还等着你打头鹿分鹿血呢。”说着打量起慕容复,又道:“这位是慕兄弟吧,久闻大名,慕兄弟一身好功夫,何必终日家中坐,有空了来我太师府坐坐,挞懒、吴乞买虽然比不上乌雅束他们,也可与你谈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