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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跟我回去 爱情就是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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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昏时,帐篷里还是一片死寂,娄室却踩着点来了,笑言请二人去赴阿骨打的宴。
慕容复稍事整理衣冠,迈出帐子道:“辛苦你跑一趟,萧峰有点事不去了,咱们走吧。”
娄室心中奇怪,这二人向来焦不离孟,萧峰有什么急事非离不可吗?他往一旁的游坦之阿紫望了望,游坦之低着头嚅嚅不语,阿紫却一拍手掌,眉花眼笑道:“可别看我,下午也不知道哪里打雷那么响,吵得我午觉都没睡好。”说着向慕容复吐吐舌头,再要做个鬼脸,却被游坦之一扯衣袖。阿紫道:“你干什么!”
游坦之简直急哭了:“你……你再这样,我先把你送走了!”
阿紫眨了眨眼睛,脾气也不知怎么的,就被他这更莫名其妙的眼泪给弄熄了,足尖在他小腿上一踢:“你还真哭啊?”
游坦之抽了抽鼻子:“你别搅合了好不好?”
阿紫哼了一声,嘴儿嘟嘟的还要说话,不料慕容复蓦地喝道:“你们闹够了没?耍猴戏吗!”说着挥袖一拂,也不顾娄室,径自往阿骨打的帐篷走去。
慕容复禀性自重,极少会这么脾气外露,阿紫冷不防被他威慑,半晌才回过神,气急败坏道:“你这替他提心吊胆,他只顾着和我姐夫生气!但愿老天保佑,保佑我姐夫一辈子不给他好脸看,生生克死他!”
游坦之哭丧着脸道:“你少说两句吧,我都快愁死了。”
另一边,慕容复不一会儿就到了阿骨打的地方,帐篷里烤着香喷喷的野猪肉,真龙源的风烈芳香早已弥漫开来。他环顾一瞧:“乌雅束呢,怎么不见他?”
阿骨打道:“他去了徒单部,想说服那里的酋长,今天赶不回来了。”说着也望望慕容复身后,奇道:“萧大哥呢?游兄弟和阿紫姑娘怎么也不见?”
慕容复掀袍坐下:“都叫我赶跑了。”
阿骨打觑着他脸色,递给他一皮袋酒道:“发生什么了,我瞧你白天还挺高兴的。”
慕容复愁思郁结,一大袋酒转眼间一口闷下:“我不相信娄室会替我保守秘密,你应该知道了我和萧峰的事才对,你既然心知肚明,能叫我气成这样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阿骨打一愣,苦笑道:“你猜的不错,娄室回来就和我说了,谁能想到你们出去一趟,居然就……不过你放心,我已嘱咐过他,不许再对旁人讲。”
慕容复虽然在和萧峰怄气,听了这话皱眉道:“干什么弄得像保守机密似的?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阿骨打奇道:“难道你觉得很光彩吗?自古只有男女交合、繁衍子嗣才是正道,这种同性相恋已经够古怪了。况且萧大哥威武雄健,你却生的斯文秀气,你们在一起,旁人一定觉得是你屈于下风,若叫族人知道了,势必看轻于你,这样你也不在乎?”
时曰:龙阳断袖,南风之症。因风气使然,大宋并不太忌讳这些,便是之前慕容博的担心,也不过因为二人乃是交恶世仇,怕事情传回中原另起波澜,慕容复从没料到女真人是这样想的,一时蹙紧了眉头。
阿骨打说这些话固然有私心作祟,也是拳拳一片好意。需知女真本就人数稀少,而且部落间常有械斗死伤,为了繁衍人口,也为了助长剽悍骁勇之气,对龙阳之好十分排斥。他自小生长在这种环境下,便觉得这是一件极不得体的事,当初被萧峰道破心事,便骇得几日不曾睡好。如今听娄室暗中告知,便忙不迭要替慕容复遮掩,不但下了死命令叫娄室再也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连那同行的十八名武士也全部下了封口令。
慕容复又取过一皮袋酒,仰脖灌下道:“就算如此,你也不用费心替我们掩饰了,估计用不了几天我与他就该散了。”
阿骨打怕他这么灌酒,把胃喝坏了,正在一边替他切野猪肉,一听这话小刀锵的一声撞在钢叉上,人登时就愣了。
慕容复呼出一口酒气,伏在案上。他本不善饮,上次凭着倔强好胜之心才喝了七袋,那还是配着菜肴,断断续续喝下的。此刻腹中空空,又顷刻间灌下两大袋,况且酒入愁肠愁更愁,便有些眼饧耳热,不胜酒力。
阿骨打小心道:“你们为什么吵架,方便告诉我吗?”
慕容复呼出一口酒气:“他看错了我,以为我不好酒色财气,便是生性寡淡。却不知,我慕容家钱财无数,再要那些虚物有什么用?如今我身在女真,大丈夫恰逢其时,便是做不了复国大梦,做做厉兵秣马、枕戈待旦的梦又有什么要紧?”
这话虽夹三缠四,阿骨打到底听懂了意思,问道:“萧大哥不喜你插手我们的争斗?”
慕容复道:“回来的路上,我便应该料到了。他一听见阖家哀哭,神色就不好看。他素来不喜伤亡杀戮,可江山迭代,哪次是不死人的?”慕容复说着又去取酒,阿骨打不敢再给他喝,忙拿羊奶掉了个包。羊奶腥膻至极,慕容复拔开塞子几欲作呕,一摔皮袋怒道:“你若是兄弟就给我上酒,别叫我连你也恨上!”
阿骨打拗不过他,只得给了酒,陪他喝干了一袋。真龙源酒劲凛冽,他长吐一口气,心血躁动:“萧大哥无双豪杰,却无立国野望,上天造人到底不能十全十美。可他是江湖中人,我哥哥却出身酋长世家,于公于私他都该征伐果断。如今辽国心存不良,高丽又趁火打劫,咱们就该发兵狠狠教训它们,可他呢?昨天刚从蒲察部回来,今天又去了徒单部,那些酋长若肯听他相劝,我敢把脑袋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按理说疏不间亲,这事本不该慕容复置喙,可他已是半醉半醒,便道:“我要你的脑袋干什么?你也不想想,乌雅束爱为妇孺出头,自是个扶弱济贫的,这种善心人多半没有一颗狠心,也是因为如此,我才敢把阿碧嫁给他。如果指望他雷霆手段,就要出一些狠招,把他逼到退无可退。”
阿骨打亦无可奈何,望着慕容复道:“哥哥说自坐上太师的位子,才知道是非难定,高位难坐。于我而言难道不是如此吗?往日我敢带着一班好汉千里奔袭,相救萧大哥,可现在我听说你遇险了,哪怕昼夜难安,却不敢擅离部落,更不敢轻易涉险,便是有一身英雄肝胆也是无用。”
慕容复正伏案假寐,嗤了一声道:“刘邦连老父儿女都不爱救,你救不救我有什么打紧,我倒觉得你这样才有点意思,才有点真气概。”
阿骨打心中微安:“你真的不怪我?”
慕容复老大不解:“真是奇怪,我怪你做什么?你几时也这样婆婆妈妈起来。”
阿骨打大是安慰,暗叹道:我与慕容到底是知己,得他青眼,竟以汉高祖比我,我却不敢自比高祖。便是他的手下败将西楚霸王,我也不知能不能比得上。至今思项羽,彼可取而代之!阿骨打想到此处,心中剧震,脸色霎时转白,由白转青,最后沉着脸再也说不出话来。
慕容复不知他心思,撑着桌案起身道:“我回去了,今天不对头,改日再和你喝。”说着扶着大帐,踉踉跄跄往外头走。
阿骨打忙道:“在我这里歇一夜吧,你这样根本走不了路,还怎么回去。”
慕容复本就心气不顺,哼道:“我怎么走不了路了?我偏偏走给你看!”迈开大步子,腾腾腾一路往前撞。
阿骨打看的心惊胆战,上前扶住他道:“好好好,你能走的很!不过现在天黑了,我给你照亮好不好?”说着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取过帐边的火把,一脚深一脚浅的和他往回走。
两人走了一刻钟,眼看望见了慕容复住的帐篷,只见那帐篷里忽然走出一个人,黑黢黢的瞧不清面貌,身姿却是高大魁伟,一想便知是萧峰。阿骨打小声道:“慕容,慕容醒醒,萧大哥来了。”
慕容复醉意朦胧,勉力睁开眼睛,萧峰已是近在咫尺,摇曳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好一似喜怒不辨,威严难测。慕容复登时抿紧嘴唇,挣开阿骨打,一路迤逦而去,却不是往帐篷方向。
萧峰道:“多谢兄弟送他回来,今日晚了,改日咱们再叙。”
阿骨打知他们有话要说,忙道:“哥哥不必客气,我先回去了,哥哥快去瞧瞧慕容吧。”
萧峰谢过了他,目送阿骨打走远了,转身往慕容复方向赶去,见他走的跌跌撞撞,出手在他腰间一扶。不料慕容复反手一劈,狠狠打在他手腕上。萧峰腕骨剧痛,但想他喝醉了,出手没个轻重,只扣住他道:“你走错路了,帐篷在那边,跟我回去。”
慕容复并不回头:“你怎知我是走错路了,说不定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萧峰道:“是不是一路人,我想了一晚上,你是要我在这里说还是咱们回去谈。”
刹那间,四野静寂,乌云蔽月。慕容复就这样怔怔站了良久,突然气息一散:“别在这儿讲,我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