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人各有志 大路朝天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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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事，女真人听游坦之说了七七八八，知道事情这样解决了，都不由啧啧称奇。娄室心道：不走这一趟，我还不知道慕兄弟就是慕容复，回去要立刻告诉乌雅束阿骨打才是。这人容貌俊美，却心思诡谲，听说当日挞懒不过言语上得罪了他，他就弄出了如今这个局面。现在为了萧大哥，又联合萧奉先呼风唤雨。多亏雪山女神保佑，这样的人是友非敌，真是保佑。
他的心思无人得知，一行人牵过马匹，很快又上路了，如此疾奔了几日，终于回到了完颜部的虎水一带。只是这次回来，部落间时有手持兽叉的巡查经过，时有阖家哀哭之声，不似过往太平景象。
萧峰边走边道：“怎么成这样了，乌雅束接管的不顺利吗？”
娄室低声道：“是死了不少人，不过咱们完颜部还好，徒单、乌古论、蒲察部就说不清了。主要是高丽在观望，听说高丽王派人越界筑起了边城。好在之前纥石烈部的来归顺，带来了不少人马，这还要多谢二位的襄助。”
萧峰想起这一茬，对慕容复道：“你这一步真是巧，把纳根涅他们安顿到这里过冬，居然帮了乌雅束一个大忙。”
慕容复笑笑不言。
娄室却是一怔：这哪里是一个巧字，分明是他先设计盈歌，再蓄意招揽了纥石烈部，送来充当打手，难道萧大哥不知道吗？
好在娄室嘴严，见慕容复不明说，自己也不多事，只道：“本来咱们完颜部加上一个纥石烈部，这也足够服众了。只是那辽国人狡诈，到现在也不送来册封太师的文书。徒单、乌古论、蒲察部的酋长们便鸡蛋里挑骨头，高丽又生事，才搞成了这样草木皆兵。”
慕容复不喜他这论调，说道：“不册封就不册封，这里天高皇帝远，先一鼓作气啃下惹乱子的高丽，我看旁的酋长哪个敢多事？硬要等册封圣旨来撑腰，那和盈歌又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就听前头大帐里传出一声喝彩：“到底是慕兄弟合我意！”阿骨打大踏步的迎了出来。数月不见，他还是那样英姿勃勃，只是眉宇间又多了一份悍狠沉稳，到底是经过大事胸有城府的人。
慕容复和萧峰见到他都很高兴，只是没料到他身后又跟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竟是盈歌的义子吴乞买。阿骨打上前拉住二人的手道：“得知萧大哥和慕兄弟在辽国出事，本该我亲自带人去救，可是这里事情太多，只好辛苦娄室代我走一趟。为了我女真之事，叫你们受累了。”
萧峰道：“咱们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
慕容复笑道：“你若真的赔罪，抬出你的真龙源来，我就原谅你。”
萧峰道：“那是什么？”
阿骨打大笑道：“这有什么难，但有吩咐无所不从！”说着对萧峰解释道：“三十年陈的烈高粱酒，一口闷下，真龙不假，便是我的真龙源。一直无缘请哥哥一试，多亏慕兄弟提醒，今晚给你们接风洗尘。”他回头对吴乞买道：“四弟，你去大哥那儿问问，他今晚得不得闲，萧大哥和慕兄弟回来了，晚上请他过来喝酒。”
吴乞买含笑应了，酋长大帐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跨马扬鞭便往北边驰去。慕容复心思一转，问道：“乌雅束已经搬进太师府了？”
阿骨打道：“既然继位太师，自然要住进太师府，不然岂不是说自己心虚？这还是我们好说歹说，加上阿碧姑娘讲道理劝他，他才搬进去的。说什么住了一辈子帐篷，住不惯大屋，他怎么不说当了一辈子酋长，当不了太师呢？”
这是他兄弟之事，加上如今乌雅束已经位居太师，萧峰与慕容复不便多说什么。阿骨打继而道：“随他了，反正如今酋长大帐归我，你们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上到我这儿来喝酒。”
几人与他告辞后，便往自己原先的下处拐去，转了几道弯子来到三个帐篷前，娄室笑道：“如今外头不甚太平，阿碧姑娘和细娘已经随太师搬进太师府去了，因此空出一个，我想你们四人不如住在一起，倒也安全方便。”说着拱手离去，由他们自行分配。
阿紫绕着帐篷打量了几圈道：“我要阿碧她们住的这个，又大又宽敞。”
慕容复道：“这是两人住，最大的一个。你住了，我们三个大男人只能挤两个小帐篷里，你是想我们谁和谁挤在一起？还是说你想要谁陪你住一起？”
阿紫眼睛骨碌碌一转，她也二十岁了，知人事的年纪，忽然脸蛋一片飞红，呸道：“让给你就让给你，我还不乐意住！”
慕容复笑笑，径自走进了阿碧住过的那顶。
阿紫冲着游坦之一瞪：“我住朝阳的，你不准和我抢！”
游坦之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萧峰见他们小儿女如此，摇头一笑，也进了阿碧的那一顶。见慕容复坐在铺满兽皮的炕上发怔，萧峰道：“怎么了，你若想一人住清净，我可以去和游君挤一挤。”
慕容复摇头道：“不是，我只是在想，出了一趟远门，阿碧和细娘都成了别人家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得劲。”
萧峰微笑道：“细娘是个女娃娃，自然是跟在阿碧姑娘身边更方便些，你难道要留阿碧一辈子吗？”
慕容复笑道：“就算我想，乌雅束还不头一个吃了我？”说着拍拍身边对他道：“坐下吧，咱们说说话。这次回来我总觉得事情没完，还要出事。”
萧峰依言坐下道：“我知你的意思，这次你们掐着点，行事仓促，虽然成事了，到底有许多后患未除，不过我想慢慢就会好了。”
慕容复骤然一僵，指尖就凉了下来。
萧峰瞧着他道：“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对我坦白，不过我耐性不比你，只好先挑明了。”
好一阵过去，帐篷里还是一片沉默。萧峰道：“就这样难以对我开口吗？我原以为我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慕容复涩声道：“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萧峰道：“起初自然是不知道的，后来咱们俩好了，我就隐隐觉得你哪里不对劲。在墓里得到黄前辈教诲，我以为是雁门关一事起的龃龉，可后来你还是那样……”他顿了顿，亦有些感慨：“我粗疏惯了，不把小枝小节挂在心里，这回也算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事无巨细，件件留心了。”
慕容复抬起头道：“不错，这事是我想出来的，把你骗走也是我的主意。部落内斗，势必流血，以你的禀性，定会横加干涉，我不能叫你坏了事。”
萧峰道：“便是有无辜死伤，你也不在乎？”
慕容复道：“事情既然做下，断没有回头的道理。”
萧峰的脸渐渐沉了下来：“直到昨天我都还抱有幻想，觉得你能为了我，抛开女真的争斗。”
关于这一问，慕容复早已心中思量过千百遍，此时毫不犹豫答道：“我也曾幻想过，不过实在做不到。你若有事，我自愿意倾尽全力帮你；也盼你能体谅我，咱们人各有志，所求不同，如果硬要事事听你，不啻于捆紧我的手脚，叫我做一个你背后的应声虫。”
萧峰素来顶天立地，是说一不二的丈夫，所行皆是仁义之事，从未和亲近之人有过这样的争执。忆起从前阿朱的娇俏可喜、无怨无悔，再看看眼前这个锋利执拗的人，昨天还在说妻贤夫祸少，今天就成了人各有志、自把自为，彷佛之前二人那些逍遥岁月都成了一场春梦。萧峰不悦道：“想不到你还是这样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上一次我发觉你如此，还是在你偷袭三弟的时候，后来我以为你来到这里隐居是因为你改好了。”
慕容复听他旧事重提，也愠怒道：“不劳你提醒，我那时败于你手，被你羞辱，后来若不是爹爹教导，我早已拔剑自刎。这是个极大的教训，便是你不再说，我也永世不忘，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不择手段却是改不了了。”
萧峰喝道：“好！”便即出手，施展擒拿手，仿照当日一把抓住他后心的“神道穴”。慕容复大吃一惊，二人本在争执，没想到萧峰会出手，他惊怒交加道：“我不过一时不查，你便是用强，我也不会罢手！”
萧峰一言不发，看了他半日，只觉这人从头到脚都是扎手的刺：“当日之事是你不对，难道我还教训错你了？今日之事，你只看看回来路上多少死伤，难道还比不上你那一点功业野望？我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个屡教不改的小疯子？”
慕容复受制于他，却决然道：“我素有疯症，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不料话音刚落后臀便被萧峰狠狠拍了几掌，慕容复被打在那儿，脸上挂不住，登时涨的满脸通红。
萧峰厉色道：“当日有言在先，谁若后悔，谁便不是条汉子，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慕容复怒道：“那你要怎么办？若不趁早了断，以后你我束手束脚，都不得畅快，难道要绑在一起终成怨侣吗？”
萧峰被说的不知如何作答，半晌后真气一散，迈开大步掀帘出门。慕容复枯坐在那儿，气恼烦躁一股脑儿涌上头顶，眼睁睁看着帐篷内的太阳影子跨过头顶渐渐下沉。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人各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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