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鬼墙宫 塞北双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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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里路对二人而言，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此时天幕漆黑，满天星斗寒，站在这座当地人口里的鬼墙宫前，饶是萧峰这样胆大的，也不禁心生敬畏。
背靠数座高山，只见一道高墙连绵几里，把鬼墙宫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这墙高达丈许，因为年深日久，顶上已有不少残破，盖着厚厚的积雪，偶尔有几处地方生了衰草灌木，北风呼啸时，就随着风向四处摇摆，倒真像是哪里的游魂野鬼在讨债索命。
两人纵跃翻进墙内，里面更是残败不堪，瓦砾遍地，房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有正中央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石刻虎。没想到老城竟然如此残败，两人都有些失望，只好围着这座石虎细细打量。这石虎乃是青砂岩雕凿，因着百年风霜，身上也有了数道裂痕。虎身线条粗犷、边角不修，全无如今石雕的繁细精致，但浑身散发着一种原始蛮荒、傲然独立的王霸悍气。
慕容复定睛半晌，猛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石像生！”
萧峰道：“什么？”
慕容复解释道：“石像生是帝王陵墓前安设的石人、石兽，又称‘翁仲’，是皇权仪卫的缩影。这种石刻始于秦汉，此后历代帝王重臣沿用不衰，只是数量和取象不尽相同罢了。”
萧峰听了眉心渐锁，若这石虎真的是石象生，那泓忒城的人倒真没冤枉这里，老城果然是一座“鬼”墙宫。原先驻守的人家恐怕是世代守陵的，只是百代过去，王朝倾颓，他们也风流云散了。
两人还待往前走，忽然西边闪过几道绿光，那绿光稍纵即逝，又有几声猿啼鹤唳的鸣叫，呜呜咽咽，宛若鬼哭，夜里听去好不恐怖。
也不知怎么的，慕容复到了泓忒城便觉熟悉，见了那石虎更觉亲切，此时看到鬼火鬼哭，心中越发热切起来，心道：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里是我祖宗安息之地，若苍天垂怜，叫我见到祖先显灵，也不枉塞北走一遭，便是要我终其一生守陵，我也愿意。
萧峰知他慕容家的人都有这根呆筋心魔，也不多说，俯身捡了几块石子，以射镖的手法向那鬼火方向劲射过去。没想到那边的身法也十分高明，以萧峰手劲竟然躲了过去，而且吐息毫不混乱，鬼火依旧飘飘摇摇，鬼哭依旧断断续续。慕容复见状越发信了，居然一步一步往鬼火方向走去。
萧峰又好气又好笑，翻掌扣住慕容复一只手腕，他见一击不成，激发了好胜心，一招见龙在田透掌而出，往鬼火处打了过去。这是他的得意功夫，果不其然对方没能躲过去，就听得两个哎呦声不绝于耳。慕容复愣了愣，知道自己与农妇村夫一样上了个大当，登时恼羞成怒，纵身几个起落，将装神弄鬼的人提了回来，狠狠扔在地下。
萧峰燃起火折子，看去果然是早些时候在泓忒城见过的那两个男子。两人还是那副凶恶样子，只是如今受了伤，又落于人手，显得过于狼狈了。其中一人认出了他们，惊道：“你……你们是今天茶铺子里的那两人！”
慕容复怒道：“少废话，你们到底何方妖邪，为什么在这里装神弄鬼！”
那人与同伴强横道：“你管爷爷是谁，如今是你们运气好，我家主人不出手，若把他老人家引出来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在茶铺子时，慕容复就听他们说有个主人，还给主人买了一大包油茶。慕容复冷笑道：“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你家主人收了你这两个弱兵，可见也不是什么强将。”
那两人一听有人说自家主人坏话，忿忿道：“放你娘的屁！江湖上‘北乔峰南慕容’名号够响亮了吧？可别管他叫得再响，也是我家主人的手下败将！他老人家不是强将，天底下就没有强将了！”
慕容复眨眨眼睛：“你家主人大败萧峰的事迹我怎么不知道？快说来听听，我有兴趣的很。”
萧峰见他促狭鬼一般，好笑道：“大败南慕容的事迹也赶紧说一说，我也想听。”
一人没料到这么个反应，一时张口结舌：“我……我就是这么打个比方。别管乔峰还是慕容复，遇到我家主人，不出一顿饭的工夫，保管被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
另一人应和道：“你们还别不信，我们兄弟也算塞北的好汉，一见我家主人，那是没话说，只有服气！”
慕容复哼了一声，指着萧峰道：“你俩连他一掌都接不了，算哪门子好汉。”
那二人大怒：“我们塞北双雄大名鼎鼎，难道不算塞北好汉？”
此言一出，萧峰二人大吃一惊：“你们便是塞北双雄？你们五年前干了一票大的后，就再无消息，想不到居然在这里扮鬼！”
那塞北双雄一时讪讪的：“我们是被我家主人所倾倒，自……自愿在这里替他老人家护法的，护法尊者你们懂不懂？”
慕容复脑筋一转，拿出那枚郭洛带道：“那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黑雄咦了一声：“这不是我拿来付茶钱的金块吗，怎么在你这里？”
白雄看慕容复脸色不善，便道：“这玩意儿主人那里多的是，主人心善，每每要我们付钱吃饭，便给了我们许多。”
慕容复疑窦顿生，提起白雄道：“带我去见你们主人。”
白雄道：“向来只有主人召见我们，哪有我们去见主人，等闲见不到的。”
慕容复烦躁道：“我说要见就要见，快带我过去！”
白雄也急了：“不是我不肯带你去，实在是见不到！主人住在地下，机关只有从他的地下才能打开，我们平时只在上面守着，装神弄鬼，就为了不让闲杂人等靠近这里。”
慕容复不死心道：“你们主人以前都从哪里出来，带我去看机关。”
白雄无法，只得带他来到石虎前方道：“等这老虎移开，主人就出来了。”
慕容复一听这主人竟然住在地下墓室里，更是心急如焚，想要见一见。可对着石虎，他又不敢真用线引炸开，一时间僵在那里，脸色极不好看。
萧峰知道他心里急，放开了塞北双雄道：“我便是萧峰，你们给我老实点，若敢妄动，我们便叫你们给那些枉死的人偿命！”
两人一听“北乔峰”就在眼前，吓得差点没嚼了舌头，管条笔直的站好了，一动不敢动。
萧峰径自往石虎身上一寸寸打量过去，他身在丐帮十多年，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见过，机关秘术也时有耳闻，见这石虎通体用一块大青砂岩雕刻而成，并无拼接榫卯的痕迹，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所谓的机关在哪里。萧峰搜了一圈毫无收获，又回到了起点，火折子在石虎脸上晃过，忽的心念一动，探头往虎口里看去，里头居然嵌了一枚白森森的真虎牙。一般虎牙都是对称状，这虎口里却是只有左边的一枚，右边的不知所终，只留下一个槽洞，火光下显得黑黢黢的。
萧峰忙招呼慕容复来看：“我看这就是机关所在了，可惜咱们没有开机关的虎牙，估计只能等那位主人自己出来了。”
慕容复也觉得丧气，忿忿推了几把石虎，对方纹丝不动，他更加恼火。如此站了片刻，猛然间脑海中电光火石一瞬，竟然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从衣襟里摸出个虎牙坠子，牙根处有个孔眼，那里串了一根被火烧得破破烂烂的皮索。
萧峰顿时反应过来：“这是纳根涅给你的虎牙！”
慕容复点了点头，把虎牙往石虎口中送去，只听得咔擦一声，竟给它对上榫了。不光两人，连塞北双雄都震惊不已，慕容复手心泛起一层薄汗，定了定神，那枚虎牙渐渐给扭动了，过不多时，就听咔咔擦擦几声，地底下彷佛有一个极大的机关慢慢被启动了，那石虎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一人宽的地道来。
萧峰封住了塞北双雄的穴道，嫌他们吵闹还封住了哑穴，便和慕容复走下了那地道。两人越走越深，地下相较地上反而暖和些，只是潮气极重，混杂着一股长久闭塞的闷味，实在不好受。两人才走了一半不到，就听到下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你们是何人，小徒的虎牙怎么在你们手上？”
这声音明明从远处传来，听起来却如同在耳边低喃一般。萧峰乍然一听这声音，只觉亲切无比，比见到乔三槐夫妇或者萧远山还要叫人高兴，那股美滋滋喜洋洋的劲头简直透骨传到了心里。他转头一见慕容复，看他也一脸欢欣，眼睛如丝般半眯着，两颊仿若喝醉，染着一层漂亮的酡红。两人纷纷报上自己姓名，又答道：“这虎牙是从一个女真族长那里拿到的，他说族里的谷仓被人烧了，在现场发现了这枚虎牙。我们帮了他一个忙，他就把虎牙给我们了。”
那头应了一声道：“原来是北乔峰南慕容来了，难怪外头两个拦不住你们，不过你们两个到这里来干什么？”
慕容复道：“我见到你给塞北双雄的郭洛带，那是我鲜卑之物，所以特意过来查看。”
那头笑了一阵：“想不到南慕容居然是鲜卑胡人，北乔峰早听人说也是契丹胡裔。偌大一个中原，奉为圭臬的南北双雄却都非汉人，实在可笑，实在可笑。中原武林杀我全家，倒行逆施，自取灭亡也不晚了。”
这苍凉的声音笑了半晌，却有无尽悲苦，听在萧峰二人耳里，不禁大起同仇敌忾之心，一起道：“不知前辈高姓大名，他们为何杀您家人，若用得着晚辈，晚辈在所不辞！”话音刚落，萧峰便察觉出不对劲来，狠狠拧了一把慕容复的手，慕容复吃痛，很快清醒过来，两人均是一身冷汗，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竟然被人牵着鼻子走，说出这些傻话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鬼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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