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名曰黄裳 慕容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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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的声音渐渐轻了：“二十多年了，老夫也快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让我好好想想吧。”
萧峰与慕容复只觉又回到那晚的雪原，蒙面人的移魂大法就已经十分厉害了，没想到这里碰上个更了不得的，听这老头的意思，他还有个徒弟，这么看来，烧了纳根涅的谷仓，遗落这枚虎牙的人，就是当晚在雪原偷袭自己的那个蒙面徒弟。只是不知道这师徒二人与苏滨水畔的四个老和尚有没有关系。
两人刚想往后退，忽听头顶哗的一声，那石虎机关竟然又关上了！
萧峰惊骇不已，明明塞北双雄的穴道被自己点住了，没有十二个时辰，他们休想解开，眼下只可能是地底的老头动的手脚。
那头叹了口气道：“亏你们两个名头那么响，怎么胆子也这么小？没说两句话，就要往后退了？看你们两个顺眼，多陪陪老夫吧，老夫刚刚才把自己名字给想起来了。”
慕容复硬着头皮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头道：“我不是什么前辈，只是个可怜巴巴的小官儿罢了，元丰五年也曾中了状元，敝姓黄，单名一个裳。”
慕容复暗道：黄裳……从不曾听说武林中有这样一位名宿宗师名唤黄裳，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眨眼看向萧峰，萧峰也是一头雾水，摇了摇头。
黄裳幽幽道：“你们也别眨眼摇头啦，没听说过我很正常，我说了，我本就不是武林中人，也不想做武林中人，我与中原武林只有血海深仇。”说着简略把自己的事讲了一遍，说道：“你们看，武林中人有多不讲道理，我奉朝廷之命讨伐明教，纵使损伤了几个人，不过要朝廷抚恤一二也就罢了，他们竟然如此穷凶极恶，纠集起来将我打伤，又杀我全家满门，害得我只能躲到在这穷荒绝地，日夜苦思报仇。”
慕容复道：“这么说你的武功真的是从《万寿道藏》里悟出来的？”
黄裳哼了一声：“我一个朝廷命官，还能真去拜师练武吗？自然是从书里自己悟的。我悟出来时都六十多岁了，几招就把那些高手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依我看，不是我有多大本事，而是你们这些从小苦练的人实在没用。”
二人面面相觑，此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书生，竟然能在耳顺之年无师自通高深武功，只怕开天辟地还是头一遭。
黄裳彷佛又看见他们的表情似的，咄道：“你们这些武夫就是因为不读书，胸无点墨，才会少见多怪。慕容那娃娃，我瞧你还有点书卷雅气，过来叫我看看你的学问。”
萧峰暗道：这人内力已臻化境，不用眼睛，只凭呼吸肌骨的起伏，就能隔空视物，看到我们的动作。若慕容不过去，必然惹恼了他，我需小心陪着，万不可叫这老头伤了人。如此想着，便紧紧牵着慕容复的手，与他一起慢慢走下了阶梯。大约又走了四十几个台阶，萧峰手中的火折子熄灭了，空气也愈发憋闷。
黄裳道：“两个娃娃别怕，只管过来，以你们的武功死不了的。”
二人无法，只好继续往下走，又下了十来个台阶，终于脚下平坦，到达了底层墓室。想不到这里倒不漆黑，一个巨大的夜明珠悬在墓室顶上，照得四周蓝盈盈的，颇有几分鬼气。这墓室建的十分阔朗，除了尽头处摆了一个棺椁，东西两面都铺满了陪葬品，想来塞北双雄的那枚金郭洛带就是这么来的。而黄裳则盘膝坐在正中央，右手边不远有个小几，放着不少书籍纸张。二人只见他须眉皆白，却是鹤发童颜，面容红润。按推算，他少说也有九十岁了，想不到竟是这样神采奕奕，两人都不禁暗暗称奇。
慕容复只打量了他一眼，就觉得身上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转瞬间被吸到了黄裳跟前。整个人却是一动不能动，穴道被制，只能任由黄裳将他摆弄的跪在身边。萧峰没能拉住他，本就懊恼，再见黄裳举止诡异，忍不住喝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黄裳满意道：“你这娃娃长得漂亮，比我那徒儿还好，倒和我的小儿子有几分相像。我儿被害时就是你这个年纪，他侍奉我一向孝顺，你也留下来侍奉我吧，我认你做儿子。”
慕容复气笑了，说道：“你晚了一步，我已经认了旁人做义父了。”
黄裳因常年与世隔绝，又身负血海深仇，他离群索居又无人抚慰，性子不免偏激桀骜，因此只道：“这有什么，你把你义父找来，我把他打死，你就是我儿子了。”说着摸了摸慕容复脸颊，温和道：“好孩子，告诉爹爹你义父叫什么名字，他现在在哪里啊？”
这是段不光彩的往事，萧峰在侧，慕容复便不好意思说，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义父便是天下第一恶人‘恶贯满盈’段延庆，他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萧峰客居大理时曾听段誉讲过这段往事，那时听来固然觉得慕容复卑鄙下流，此时再听他尴尴尬尬的说来，真是哭笑不得，恍如一场大梦。
黄裳却道：“没听说过。他光名号就难听的紧，什么恶啊恶的，这样的义父不认也罢。我却比他好得多，我不光是状元爷出身，还是天下第一高手，你做了我儿子岂不快活？”说着就要压下慕容复，叫他行叩拜之礼。
萧峰见状晃身欺到黄裳身侧，右手虚空一抓，一股气流激动跪在地下的慕容复，慕容复竟然整个人落入他掌中。他再手腕一拨，便把慕容复藏到了身后。
黄裳抚髯道：“擒龙功，以娃娃的年纪，也算不错了。”
萧峰趁势，左手又往黄裳面门击去，本待他向后闪避，自己便能带着慕容复远远避开。萧峰不敢轻敌，这一掌使足了十成的力，便是猛虎也击杀得了，那黄裳却不闪不避，彷佛要拼个鱼死网破，萧峰不忍真的伤人性命，便在最后关头收了几分寸劲。这一掌既然拍出，必然震声如雷，岂料一室静谧，当真是泥牛入海无消息。
黄裳瞧着他微微一笑：“小子良心不错，还懂得凡事留有余地，比那些不依不饶找我麻烦的武林中人强的多。”话音刚落，衣袖轻轻一拂，二人周身仿若被一阵海浪包围，浪头打过之处，自然之力浩大无穷，简直不可想象，这样巨大而柔和的力量是从一个人身上发出来的。萧峰再也抓不住慕容复，只得任由他被黄裳带到另一边。
慕容复被二人提来提去，万事不能自主，他自出生以来还没有这么憋屈过，气急败坏道：“你这老头到底什么意思？你既然有绝世武功，要报仇不过眨眨眼的事，依我看你是自己脑子坏了，才喜欢躲到我家祖坟里！”
黄裳脸色骤变，斥道：“娃娃好没见识！便是有高深武功顶什么用？我的仇家有百许人，背后又各有门派，我一个人能敌十人，难道还能敌百人吗？便是能敌百人，难道还能敌千人吗？”
慕容复抢白道：“你既然知道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那便该去找朝廷申诉，你是个官儿，家眷被杀，衙门自然会替你追查，这样难道不比你闷在这里生气好吗？”
黄裳呸道：“衙门里的那些脓包，一听是武林中人做的，自己先吓软了脚，我指望他们还不如求神拜佛！”
慕容复道：“既然衙门是脓包，你又双拳难敌四手，为什么不找一批武功高强的人来替你报仇呢？”
黄裳一愣，没好气道：“我只是个大内文官，两袖清风，哪里来这么多钱纠集杀手？”
慕容复嗤笑道：“你这官儿好生呆蠢，难怪六十多岁了还是个普通文官，人家王荆公在这个年纪都是国公了。”
黄裳长眉倒竖，捏住他喉咙道：“小子狂妄！见我待你和善，你便无法无天了！”
慕容复却不急不慢道：“你知道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做吗？”
黄裳道：“你待怎样？”
慕容复道：“一不能指望衙门，二不能指望自己单枪匹马，三没有雇佣杀手的钱，我自然第一个想到挑拨各大派乱斗，让他们自己杀的血流成河。”
他本身就长得俊美，此时说话又和声细气的，乍眼一看，竟像个与人好商好量的文弱书生。黄裳和萧峰怔怔看着他，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才好。
慕容复接着道：“毕竟你杀一千人不行，挑几个彼此有仇的头脑人物杀了却很容易，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嫁祸给旁人，武林规矩杀人偿命，我看不消几年，他们死的七零八落，你的大仇就报了，岂不是一干二净？”
墓室里半晌无声，慕容复瞧了他一会儿道：“怎么，你觉得这个主意不行？”
黄裳叹了口气：“娃娃好狠的心肠，你若去考状元当官儿，只怕比我强多了。”
慕容复笑笑道：“如今的天下，纵使考到了状元又有什么意思？学高俅一样，陪皇帝老儿日日蹴鞠吗？”
黄裳拉下脸道：“官家圣人也是你能随口臧否的？”
慕容复道：“那是你的官家圣人，我家祖坟在这儿，咱们各为其主。”
黄裳被他一噎，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正心烦意乱，内劲一吐，把二人往角落里丢去，自己背对他们陷入沉思。
两人摔在角落里，萧峰活动自如还能抵消掉一部分冲力，慕容复穴道被封，这一下子撞的浑身作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萧峰试了几种解穴手法，均不成事，最后弄得慕容复苦笑道：“别试了，我都被你点青了。”
萧峰无可奈何，只得搂他坐在身上。慕容复瞧他闷声不吭，思忖半日道：“你怎么了？”
萧峰皱了皱眉，并不答话。慕容复越发奇了，绷紧了身子撞他道：“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萧峰扶他坐正了，还是不答，他紧锁眉头，看上去怪吓人的。慕容复见来硬的不行，放软了姿态柔声道：“你说过的，咱们无话不可说，到底什么事，你说出来，咱们好好商量。”
萧峰终于把话听进去了，沉声道：“我听见你说的那个法子，就想到了你父亲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名曰黄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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