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泓忒城 每个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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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们正甩锚停船，石鲁见这边有条不紊，便打算去喊小舟上的两人，不料眼睛一眨，人已经自己上来了。两人与早晨时没什么不同，却又有点不同，具体石鲁也说不上，大概钓了一下午的鱼，那年轻的书生觉得困倦了，眼帘半垂着。
萧峰道：“一个下午什么鱼也没钓到，看你们停船了，过来看看我们有什么可帮忙的。”
石鲁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冬天日头短，眼看太阳要落山了，我们要赶紧泊进内港，再去城里买点东西，毕竟不是什么东西水里都产的。一会儿进城，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泓忒城虽然小，也有五街三市，是咱们塞北数一数二的好地方。”
慕容复道：“这里便是你早上提到的泓忒城？这么说的话，过了泓忒城马上就会到婆猪江了？”
石鲁点头道：“这位兄弟好记性，我随口一句你就记住了。不错，过了这里，明儿再行一天船就到婆猪江了，在婆猪江上再走一日，就到高丽地界了。”他话刚说完，就听一声极大的闷声，石鲁喜道：“船停稳了，咱们这就下去吧，这会儿城里估计也热闹，二位快随我来。”
慕容复生长于姑苏，一等富贵风流之地，又有什么繁华没见过，就不大想去凑这个热闹。萧峰却是兴致勃勃，大步子跟石鲁下了船，向船上伸出一只手：“慕容快来。”慕容复正值郁郁，不愿逆他意，携过手，安静相从。
石鲁笑道：“你们兄弟俩真有意思，都不是孩子了，还这么牵着带着，你哥哥一定很疼你。”
萧峰怔了怔，看慕容复的头都快低到地下了，自己也有点老脸架不住，胡诌道：“我们父母早去，我只这么一个弟弟，自然疼他。”
石鲁很能理解似的道：“那就难怪了，你身为长兄，本当如此。”开始说起自己也有一个弟弟，二十岁上替他讨了一房老婆，只是弟媳妇不喜欢船上生活，他弟弟就和老婆搬回了娘家泓忒城做起了小买卖，两兄弟联络渐渐就少了。他絮絮说完，向萧峰笑道：“看我这嘴巴，又说些陈谷子烂芝麻。其实我那弟媳妇人不错，如今他们两口子日子越过越红火，在泓忒城也有了自己的茶汤铺子。等会儿我带你去他们的铺子里喝一碗油茶，那玩意儿暖人，冬天喝最好了。”
泓忒城离内港不远，他们一路说话，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城边。果然是塞北的城镇，不见精巧，木栅土墙，惟有实在。进了城，渔民们纷纷往市集那里去，石鲁则带了萧峰二人往一棵大槐树下走，走近了果见上挂了一个茶幌子。萧峰和慕容复打量去，店主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与石鲁有几分相像，也是紫棠脸，只是生的瘦小些，女的生了一张容长脸儿，颇有几分姿色，干活手脚却很麻利。
男主人一见石鲁，笑着跑过来道：“我就说哥哥快到了，果然人啊就是经不起念叨。”说着又招呼自家婆娘：“独奴可，快收拾个桌子出来，我好招呼哥哥。”
女主人独奴可听了笑道：“哥哥这次人多，等我拾掇个大桌子出来。”说着三下两下把几张小桌子上的空茶碗收拾了，搽干净桌台后，对占了大圆桌的两个客人道：“二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能不能请您二位挪个地方，那边台子我都搽干净了，等会儿还送您一碟子瓜条配茶喝。”
她话说的和软，人又一张笑模样，按理说没几个人会特意过不去，不料这二人却道：“哪里来的乡巴佬，胆敢要我们挪桌子，滚一边儿去！”
独奴可眉心登时拧起，他男人兀鲁听声音过来一看，彷佛见了鬼一般，一叠声的赔不是，又连忙拉走了自家女人，小声道：“你不认得他们吗，这两个人你也敢搭话。”说着对石鲁三人道：“实在对不住，要不哥哥先在这里挤一挤，等会儿到我家里，弟弟再赔不是。”
石鲁忙道：“不妨事的，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
独奴可见状，忙去厨房切了一大块预制好的油茶坨子，放进大锅子里一边加滚水一边搅合，时不时还撒些芝麻碎或花生碎进去。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一股特殊的味道飘散出来，十分不好形容。
慕容复从没见过这样的茶，他家里的茶都是阿朱阿碧带人手制的，除了姑苏本地的“吓煞人香”，就是凤团雀舌芽，团茶叶炒过青，揉碎烘干成饼，再用蜡包装好，滚水冲泡时清香扑鼻。这口味如此浓厚的油茶却还是平生第一次见。
等独奴可煮好茶，取了三个粗瓷碗，一人满满倒了一大碗，又往上面添了一把胡桃仁，端到石鲁等人面前。石鲁笑道：“弟妹好客气，咱一碗的胡桃仁就抵得上别人两碗了。”
独奴可笑道：“大伯不是外人，这点胡桃仁算什么。我去取几个馒头来，你们好就茶吃。”一会儿又端来三个馒头，放在他们面前。
石鲁也不客气，拿了个馒头掰开，扔进碗里滚几滚，就着油茶，西里呼噜吃了一大口。慕容复学他样子浅尝一口，抿了抿味道。萧峰问道：“怎么样，喝的惯吗？”
慕容复笑道：“这油茶貌不惊人，却入口香醇。我喝着像久别重逢，十分亲切。”
石鲁大笑道：“这油茶用牛髓油脂做的，出了本地就尝不到啦，也只有泓忒城的人喝的惯它，旁人都嫌弃它膻味大，想不到你瞧着秀气，却好这一口？”
萧峰尝了一口，果然脂香浓郁，味道咸中带甜，说不上喜欢，也说不出上不喜欢。
独奴可笑着走来道：“这油茶虽小，却是我家几百年传下来的味道。城里的老人都说我家的茶比这座城还老，大概和南面的老城一样年纪了。”
他们说话间，之前大桌上的两个客人已经起身，独奴可刚想迎上去，兀鲁一把把她拉到身后，自己小心翼翼上前招呼道：“刚才对不住二位，这顿就算小人请了。”
那两人本脸色难看，听了这话渐渐松了眉头，只凶了一句道：“谁要你请了，兔崽子多事！”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黄澄澄的东西扔到他手里，道：“大爷有的是钱，快去把你家的油茶坨子给大爷包上一大包，若我家主人吃得好，改天再来赏你，若是不好，小心你的狗命！”
兀鲁忙亲自去包了一大包，恭恭敬敬交到两人手里，又殷殷勤勤把他们送出了茶铺子。
等两人走远了，石鲁才问弟弟道：“这两人什么来路，大家都在一个城里住，怎么这样不客气？”
独奴可哼了一声，抢道：“什么老八辈子的泓忒人，这两个是近两年才来的，往日听邻居们说起我还不相信，今天见了果然一个黄皮一个蒜头鼻，还这么凶巴巴的。”
兀鲁嗐了一声，摸出他们给的东西道：“听人说这两个一言不和，是会杀人的，要不是看在他们出手阔绰，我才不想招徕这两个煞星。”
塞北本就穷苦，以物易物并不少见，用制钱的人家不多，用得上白银的更是凤毛麟角，这一出手就是黄金的简直是万中无一。眼见这枚拇指盖大小的金子，传阅过去，人人都惊叹了一回。慕容复以为是普通金块，还在慢条斯理的喝他的油茶，等传到他手里时，乍眼看到那金子，慕容复只觉脑中霎时嗡嗡作响，再听咚的一声，他手里的茶碗已经跌在桌台上，香浓的油茶洒了一桌。
兀鲁当他手滑了：“没事没事，我们擦了就好了，别弄脏了你的衣裳。”
萧峰见他不对劲，推了推他道：“慕容？慕容！你怎么了？”
慕容复一把抓起那金子，瞪着兀鲁道：“那两个人什么来头，住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们！”
兀鲁吓了一大跳：“那两个人会杀人的，我可不去。”
萧峰越发起疑，一手稳住慕容复，对兀鲁和气道：“你不去也不要紧，只要告诉我们他们住在何处，我们自会去找。”
独奴可道：“他们不住城里，听说每次都从南边进城，所以大家猜他们住在南边的老城。”
慕容复道：“那老城怎么走？”
独奴可道：“出了城门往南四十里，看到一大片断墙围着的就是老城了。”
兀鲁看他们还想去老城，急道：“老城去不得，那里闹鬼的！”
萧峰奇道：“既然是老城，难道没人住吗？怎么又闹鬼了？”
独奴可看看周遭，压低声音道：“说是叫老城，其实几百年没人住了，是一大片断墙残瓦。我们背地里都叫它鬼宫墙，也叫鬼墙宫。听老人们说，那里原本跟大庙似的，有好多宫啊殿啊的，还有专门的人守着，可是年深日久，那些人也没了。那些人走后，一到晚上就有鬼夜哭，还有人看见过鬼哩！冰块、鬼火都飘在半空，都飘在那鬼的身边，谁靠近就往谁那里飞，要吃人的！”
看慕容复神色异样，紧握金块不放，萧峰取出一大锭银子交给石鲁道：“多谢你们的照顾，大恩不言谢。我们兄弟要往那里走一趟，今夜大概不回船上，如果明天我们还没回来，你们就先启航吧，不用等我们。”
石鲁兄弟苦拦不住，只得嘱咐了他们千万当心，把二人送到城门口，指点了老城的方位，目送他们一路远去。
两人一路疾奔，萧峰这才道：“咱们无话不可说，这会儿你总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吧。”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道：“这不是普通的金块，这是我们鲜卑人的郭洛带。”
萧峰也吃了一惊：“你说这是鲜卑之物？”
慕容复点头道：“不错。郭洛带是我们装饰在皮腰带上的带扣，一般是铜质的，只有皇族或者贵族才会用金制的郭洛带，我家中也只有传下来的几个。”说着摊开掌心，露出那枚金制的郭洛带，指点道：“你看这里透雕的是并立的三只回首眺望的鹿，鹿上方有镂空圆珠纹，背面为鹿形内凹，正面鹿形凸起，边缘为两圈斜线纹，这就不是贵族能用的规制了。”
萧峰皱眉道：“所以你怀疑那老城里有古怪？”
慕容复道：“不光老城里有古怪，那两个人更是古怪，城里的鬼就是怪中之怪！”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泓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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