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北冥有鱼 KI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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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滨水水流湍急，两人仗着内力深厚，在水下一路往东，片刻不敢耽搁。有时憋气的狠了，便在冰盖与水的缝隙间喘息一会儿，吸足了气继续沿河而下。如此这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冰盖上由漆黑变成昏暗再变成微亮，当明晃晃的光亮刺人眼目时，两人已是疲惫不堪了。
慕容复心中焦急，他当时使了“斗转星移”的巧劲，才借着通智的般若掌在冰上击出了一个窟窿。而如今两人身在水底，向上使力本就不易，而且游了一晚早已筋疲力竭，若不尽快游出这千里的冰盖，两人早晚闭死在苏滨水底。
两人一前一后游着，察觉到慕容复的手掌越握越紧，萧峰也知前景不妙，突然身上一重，前方猛的涌来一股巨大的暗流，与身后的碎冰撞在一起，形成一股旋涡式的激流。若是谙熟水性的人必会放轻动作，撑过这一阵，等涡流自己过去便好了，萧峰自幼长在中原腹地，自然不知里头关窍。奋力向前划水后，竟被那股漩涡越吸越紧，脚下彷佛有只水鬼在扯他的后腿，再也止不住那下沉的势头。
慕容复知道涡流的难缠，赶紧抓住冰盖上的一处凹陷，稳住自己，一面拉紧了萧峰，想止住他下沉的趋势。可谁知这冰盖光溜无比，暗流又骤然奔涌，慕容复只抓了片刻就滑脱了手，两人顿时下沉不止，四周全是激流冲击，耳膜脏腑隐隐作痛，气息也开始急促憋闷。
萧峰自入江湖以来，还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往日的敌人只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他向来禀性坚韧，自可以越战越勇，更上一层。可眼下的敌人却是苏滨水，极北之地，自然之力，浩浩汤汤，阔大无穷。
眼前越来越暗，面颊上有泥沙冲击，萧峰自知已被卷入了河底。脚尖触及河床底时，彷佛有一片柔软拂过，萧峰眉心一紧，他虽不善水性，走南闯北多年，也听过许多奇闻异志，常听人说水底多怪，每每多是冰冷黏腻之物。果然再次提脚时，就发觉左脚被某物缠住了。他天生神力，动身便可开碑裂石，没想到挣扎了几次，越踢缠的越死，还隐有下坠之势，河床的淤泥很快便没过了膝盖。
两人本来每半个时辰便要上浮换一会儿气，此时已经快到时候了，可依旧沉在水底，不论头和身体都隐隐发胀。萧峰心道：论真气绵长，我强于慕容，在水里多待一会儿也无妨，他若是再不上浮，只怕一口气耗尽，就再也浮不上去了。
他如此想着，便一把松开交握的手，翻掌向慕容复方向推了一掌柔劲。不料一眨眼的工夫，萧峰只觉手被狠狠一握，气力之悍差点没把他的手骨箍碎。慕容复大约在他上方一点的位置，虽看不见神态，透臂传过来的力量却是一次紧过一次。萧峰平生头一次被人这么凶这么狠的握住手，其中情谊千斤，苏滨水冰冻彻骨，他却莫名浑身滚烫，彷佛身处熔岩。
此时慕容复也不好受，他胸中真气已快耗尽，可要就此弃了萧峰却是千万个不愿。苏滨水水情复杂，谁知道等自己上浮后再下来，还能不能准确找到这里。可看萧峰故意松手，他便知道他是遇上了麻烦，不愿拖累自己，故而如此。慕容复头昏脑胀，求生的本能让他想往上浮，可也不知怎么的，就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摸索中，淤泥混着湿滑之物，太湖是湖上菱角湖下藻，触类旁通，慕容复估计就是这些水藻缠住了萧峰的腿。只是这儿的水藻生的古怪，不但滑溜狭长，而且极韧极坚，十来根缠在一起，无论慕容复怎么用力，竟是纹丝未动。几番撕扯后，慕容复越发气短，昏沉间两手乱挥，碰到了些冷硬之物，慕容复不由暗骂自己蠢钝，忙松了交握的手，摸了一块碎冰割起水草来。
这样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萧峰腿上一轻，明白终于脱身了。只是来不及欢喜，便发觉不对劲，耳边竟然听不到一丝慕容复的响动。萧峰跪在河床上寸寸摸索，好半天过去竟然摸到了一具冰凉的身子，慕容复已经昏迷过去，鼻下触不到呼吸，口唇微张，河水正往里倒灌。
萧峰目眦欲裂，抱住慕容复的腰便要带他上浮，只是那卷他们下来的暗流一直盘旋头顶，以他的水性怎么也上不去。几次泅水后，怀中人的身体越发凉了，二人结伴的时光忽的闪现，萧峰脑海中思潮如涌，越想越悲，已是满面泪水，哀莫大于心死。
望着慕容复的脸，玉容依稀，宛如旧时，惟有这苏滨水可恨，河底水流浑浊，不断往他口里灌去，直如美玉遭污，明珠蒙尘。萧峰脑中一片空白，只想为他尽最后一份心，便以口唇相就，四唇相合时，更是泪如泉涌，难以自抑。
萧峰将他紧紧抱住，只觉得此时水静鱼止，无声而悲，再无一人能入自己的心。古人说麻木不仁，呆如木鸡，也不外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萧峰忽觉得口中渐有一股吸力，他本是敏锐果决之人，脑中登时一炸，将掌心贴在慕容复心口，竟发现有了微弱心跳。这下子，狂喜如风暴袭来，他一面护住慕容复心脉，一手托住他后脑，将气息缓缓渡进了他口中。
萧峰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自己稍一懈怠，这微弱的生机便转瞬即逝，如此这般好一阵子，终于见到慕容复睁开双眼。两人此时唇齿相依，离得极近，彷佛能感受到睁眼的那一刹那，睫毛轻轻上翻，拂过自己的眼睑。他喜不自胜，越发催动气海。
另一边，慕容复愣在那里，他浑身都冷，只有唇上滚烫，渐渐的，心口上也犹如火灼。虽然身在水中，不可能有嗅觉，依旧觉得周遭无不弥漫着萧峰的气息。他身上越来越烫，终于猛的一推，萧峰却给他吃了一惊，虽要制住他易如反掌，可见他面色好了许多，还隐有潮红，一颗悬着的心慢慢着地。一经分离，他这才发现二人有多不妥，萧峰脸上通红，忙放开了他的腰。
慕容复乍然脱离桎梏，再不敢多看他一眼，咬咬牙，一面拉起他的手，一面顺着暗流的缝隙，带着两人往上游去。上浮到一半时，又发现了之前那处漩涡，中心处的光似乎比之前游过的地方更亮。慕容复心念一动，便领着萧峰往那漩涡中心游去。
一旦进入，两人只觉得那里头水压奇低，内脏好像要涨破一样。若一个人单枪匹马，必然裹足不前，如今二人并肩，手心更是火烧一般烫，这漩涡就显得不值一哂，不消一炷香的工夫，便从中穿了出来。
二人从水中再次冒头时，一股凌冽的空气直灌胸臆，说不出的清甜醉人。举目远眺，一片浩淼水域，汪洋逊其静秀，湖泊逊其豪迈，恰值夕阳余艳，粼粼波光上金晖万丈。回首之处竟是一处巨大的峡湾，苏滨水和另外几条大河在此交汇，碎冰溅玉，水声隆隆，难怪生出如此巨大的暗流漩涡，而过了峡湾，便是眼前这片北冥之海。
两人劫后重生，相视一笑，夕阳映照，显得唇色更赤，脸色更红。纵使一个粗豪豁达，一个只通六窍，也禁不住心乱如麻。慕容复更是平生头一次，这还好是在水里，若是在陆地上，必是同手同脚，三步之内出尽洋相。
他不敢再看，朝着东方一路往前。两人一前一后游着，谁也不敢看谁，倒是速度奇快，天刚擦黑便在一块陆地上岸了。两人甫一离水，精神松懈，登时头晕目眩，坐倒在滩涂岸边。
慕容复怔怔出神：想不到竟是这人陪我游过这片北冥之海。萧峰却是犹有后怕：终于游过了，慕容若方才沉入海底，我当如何自处……
神差鬼使间，两两相望，便依着水中样子，四唇又交汇在一起。那一点温热直如野火燎原，慕容复只觉身体被死死箍住，越来越紧，好像要融进对方胸膛，化为一体血肉。他浑忘了挣扎，只以为还在水里，相濡以沫，气息相依。其时虽有北风袭过，却像冷水浇热岩，刺啦一声，蒸腾的无影无踪。
等到二人喘息分开时，萧峰本有些尴尬，待见到慕容复比自己更红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如今你可不能后悔，后悔也晚了。”
慕容复想着刺他两句，话到嘴边成了：“少胡说，谁后悔谁不是条汉子。”
萧峰得他一诺，心中狂喜，止住笑声道：“你说的对，谁后悔谁不是条汉子。”说罢与他并肩躺倒，此时天地浩大，星辰万古，两人十指交握，心中说不出的安稳快活。
慕容复望了一会儿夜空：“萧兄……”
萧峰道：“萧兄太生疏，叫大哥。”
慕容复却道：“我这人独来独往惯了，没拜把兄弟，也不爱认大哥。”
萧峰又好笑又好气，对他这狷介性子毫无办法，只得顺着他道：“随你吧，萧兄就萧兄，听着略比张三李四强上一点。”
慕容复道：“强远了，你就知足吧。”
萧峰道：“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慕容复道：“我在想，庄子云：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咱们不会到了天池吧？”
萧峰笑道：“我不知道，大概吧。不过听你背书怪好听，那后头庄子又讲了些什么？”
此时月朗风清，慕容复缓缓道：“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北冥有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