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平生大敌 号外：慕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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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缓缓唱来，萧峰侧耳倾听。
本以为唱折柳，必是离愁别绪，不料他甫一开腔，曲调虽不如何精妙，却是激昂豪迈的紧，像是战鼓隆隆，道别远征。
萧峰望着他瞳孔里的那一道黄圈圈，暗道：慕容世居江南，容貌俊雅，到底与宋人有些不同。他既不愿回燕子坞，我今后也不必相劝，天大地大，自有我们容身之地。
不知不觉一曲毕了，慕容复道：“我鲜卑歌大抵粗糙，萧兄莫怪。”
萧峰笑道：“粗虽粗，但正是咱们的意思。”说着拉了他的手，也学他唱道：“我是虏家儿，不解汉儿歌。必跋黄尘下，然后别雄雌！”
慕容复听他嗓音粗沉，唱起来仿若飞沙走石，疆场生死，别有一番风味，自是欢喜无限。
余音袅袅，忽听不远处的树丛一道急声飞过，二人忙分手闪避。眨眼间，之前站立的地方，巍巍颤颤扎着一只袖箭，箭身通体乳白，几乎与白雪化为一体，箭镞作鹞鹰的鹰钩状，所过之处飘散出丝丝寒涩苦意。
慕容复见这出手毒辣，冷笑道：“玄冥岛的空桑心法，北海派的鹞鹰机括箭，拓跋氏的三日水。这三脚猫的伎俩，也敢拿出来待客？”几步上前，翻掌一震，那箭镞咄的一声弹出雪里，往来处激射过去。
他这一箭出去势大力沉，不料刚飞到一半，却被半空中跳出来的个人以内力拢在掌心，片刻间箭镞簌簌捏成了粉末。
只见树丛旁站着一名老僧，手持七宝念珠，颗颗都有莲子米大小，身披紫衣袈裟，目光炯炯而内蕴，一见便知内功非凡。他温言道：“施主为何一出手就是杀招，我佛慈悲。”
慕容复被他的慈悲样子气乐了：“大师射这一箭就是在弘扬佛法吗？”
和尚摇了摇头：“箭并非贫僧所射，贫僧只是不忍见施主枉造杀孽。”
慕容复道：“那敢问大师前来所为何事？”
和尚道：“与贫僧是件大事，与二位施主却是小事一桩，只求二位随贫僧走一遭便是。”
慕容复皱眉道：“若是我们不走呢？”
和尚的嘴角往下一挂：“我欲度你，你却不愿自度，可悲可叹。”就见另有三个老和尚从暗处走了出来，都是六七十岁上下，宝相庄严。
萧峰自己就是出身少林，见这四个老僧气度高华，如四大金刚，不动明王一般，便知极不好对付。他朗声道：“既然要我们走一遭，也该说明缘由，若是合理，萧某自然赴约。”
那和尚说道：“老衲法名通圆，与师弟通定、通觉、通智四人，奉我大辽皇帝之命，请萧大王赴上京之约。”
萧峰心中一凛，暗道：我已辞官远遁，耶律延禧还不放过，竖子诚然可恨。可如今慕容受我牵连，遭此无妄之灾，我须保他平安，再作计较。于是道：“既然如此，我与你们走一趟便是，只是我这位朋友与此事无关，望大师们行个方便，使他平安离去，我便束手就擒。”
通圆摇头道：“陛下有令，这位公子我们要一并带回。”
慕容复虽感激萧峰的维护，但二人患难与共，此刻又怎能将他弃之不管，再听这和尚如此霸道，怒极反笑道：“想不到大辽皇帝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又是给公主招驸马吗？那些莫名其妙的公主我可不要。”
通圆道：“据我大辽使者所说，在女真部落里见到几位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使用悲酥清风。女真自古便是我大辽从属，不想竟与西夏有了瓜葛，我国主想请公子前去一道说明。”
萧峰不解前情，慕容复却半点不信：“旧年的事了，贵国主有话，国书一封，五日之内便可到达西夏，这时候派你们来，可见醉翁之意不在酒。”
另一个耷拉着眼皮，低眉顺眼的老和尚缓缓走上前道：“老衲通智，听闻当年曼陀山庄一役，慕容公子曾使用过一种不会令人涕泪不止的‘悲酥清风’。我大辽皇帝对此甚感兴趣，故而想请慕容公子一叙。”
慕容复打量着他道：“大师就是使毒高手，自己调配便是，何必还要问我。”
通智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还望施主大开方便之门。”
慕容复冷笑道：“好一个大和尚，讨不到就要抢吗？”
通智慢慢抬起眼皮，觑了一眼慕容复道：“施主最近丹田受损，心神又被外邪所侵，不妨随老衲回辽细细救治。”
慕容复点点头道：“威逼不成，就改利诱，大师果然佛法精深。”
通智闻言颂了一声佛号，双掌合十，似是行礼，又不合拢，刹那间呼的一声，一股掌力从双掌间疾吐而出，奔向慕容复。这一股劲风来的奇快，两人都没料到这老和尚会瞬间发难，慕容复只来得及挥臂一格，卸下三成力，便被他飞击出去，摔在了苏滨水厚厚的冰盖上，哇的一声，口中鲜血已将冰雪染得鲜红。
萧峰出身少林，一眼便知这是般若掌的一招“峡谷天风”，别说自己不会使，便是比较当年的玄生大师，这老僧也要高明上许多。他大是焦急，要奔去查探慕容复的伤势，不想一旁的通觉、通定一齐如大鹏飞起。
通觉双腿连环，霎时之间连踢六腿，直击萧峰心口，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如影随形腿”，一腿既出，第二腿如影随形，紧跟而至，第二腿随即自影而变为形，而第三腿复如影子，跟随踢到，直踢到第六腿，常人才来得及仰身飘开。
通定则内力鼓荡，袈裟飞扬开来，露出一柄极长的黝黑戒刀，无锋无刃，抢身去捉慕容复。
好在萧峰身经百战，立刻呼呼呼呼呼呼连出六掌。他自入江湖，这还是头一次将降龙十八掌的前六掌一口气使将出来，旷野中果如龙吟九天，虎啸河山。一旁观战的通圆也忍不住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施主的降龙十八掌可谓独步。”
萧峰一边出掌，一路后退，待到六掌使完，恰好退到慕容复身边，左手依旧与通觉的“如影随形腿”缠斗，右手一伸一格，要去夺通定挥向慕容复的戒刀。谁料堪堪触及刀风，萧峰便觉掌心灼痛，彷佛火烧一般，大声喝道：“燃木刀法！”
这燃木刀法乃是萧峰授业恩师玄苦大师的绝技，自他逝世后，少林上下无一会使。想不到今日乍见，威力更是高出数倍，此地满是冻雪，刀锋所过之处滋滋作响，化作了涓涓雪水。
通定自负刀法无双，没想到萧峰内力如此强悍，连中数刀，还能还击，也不由点了点头：“小子有些本事。”
萧峰以一打二，饶他天授神力，掌法盖世，也难免独木难支。通圆在一旁见他左支右绌，便道：“执着是苦，苦海无边，施主还是与我们走吧。”
萧峰一瞪，宛如金刚怒目：“大师何必惺惺作态，你我无冤无仇，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耶律延禧要置我于死地，你更是为虎作伥。依我看，头一个成魔的是你，口宣佛号要降魔的也是你！”
四僧被他说破用心，不禁恼羞成怒，顾不得自己的宗师身份，四人一起抢攻上来。
萧峰也激起了天性里的高傲倔强之气，虽知道必败无疑，也要与四人一较高下，却瞧见本已昏死过去的慕容复突然睁眼，与他使了个眼色。萧峰见他只是装昏，心中大喜，正打算与他并肩御敌，忽觉一阵天崩地裂，厚达丈许的冰盖居然在脚下裂开了个大口子，慕容复勾住他一脚，便把他一道带进了寒冷刺骨的苏滨水底。
萧峰乍入水底，只见冰盖下的苏滨水阔有千丈，深不可测，更兼水流湍急，遍布暗流漩涡，又有硕大的寒水鱼和许多见所未见的水藻，如同一个幽森森的水底地狱。他水性不佳，本能的要腾跃而起，待想起慕容复的那个眼神，又硬生生忍住，由他在水底带领。
此时水底严寒，莫说挪腾泅水，便是看清近处，眼球也像被无数把锋利小刀切割。须知眼睛生来便是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任你金钟罩铁布衫，武功天下第一，也练不到眼睛上。萧峰睁了一小会儿，痛不可当，只得闭上眼睛，凭耳力辨位。忽听身后数声闷响，不断有冰块打落在身上，水流渐渐回暖，便知是通定以燃木刀法破冰击杀。
萧峰心中再是焦急，在水中也是无计可施，只是忽的手上一紧，身子紧跟着不断下沉，便知是慕容复拉了他的手，带他不断往更冷更险的水底潜去。
冰盖上，通定啵的一声将戒刀拔起：“沉下去了，捉不到。”
通圆叹了口气，从袈裟里摸出个黑色圆球，正欲往冰窟窿里扔去，四人之前藏身的树丛里遽尔又射出一枚鹞鹰箭，还未射到四僧便已炸开，散出一股浓浓的硝石味。
硝石烟一散开，那黑球顿时滋滋冒响，不一会儿便由黑转灰了。通圆再也耐不住怒意：“阿弥陀佛，你已经出箭坏了一次事，为何还一错再错。”
“我说过不许伤他性命，你这震天雷下去，他焉有命在！”
通圆叹了口气道：“你这一来，他的命是保住了，可只怕这次逃了，下次再难找到。而且若叫他们抢先救走了挞懒，皇上势必怪罪。”
“赶去高丽便是，挞懒咱们势在必得。至于他……他肯定会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平生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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