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有知音 知音就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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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根涅心中咯噔一沉，暗道：这二人身手了得，杀两个大汉和杀鸡崽子一样。难不成我今日倒霉，真的遇上了塞北双雄这对魔头？这可如何是好，这次带来的人也不过七八十，还死伤了十来个，真惹恼了他们二人，苏滨水的再趁机下黑手，我焉有命活着回去？
慕容复喝道：“我问你话，你倒当做耳旁风了！”
这下子东风压倒了西风，纳根涅更加气短，只得给两人赔了小心，据他所说还真是部落粮仓受了火灾，这才不得不到苏滨水来打饥荒。纳根涅把话说完，便不断觑着这“塞北双雄”，只盼着他们高抬贵手，放了自己一马，好赶紧离开。
慕容复却道：“真的如此？最近我们兄弟正追一个仇家，说不得就往你那里去了，你若敢稍有隐瞒……”
纳根涅忙道：“不敢不敢，并不曾见到什么生人，不光是问我，就是问我这几十个手下也是一样的。”
慕容复这才挥了挥手，纳根涅哪敢逗留，正忙不迭要走，不料慕容复拧起眉头道：“依你说的，你们既失了粮米，那这个冬天要怎样过？”
纳根涅苦着脸道：“熬着呗，破冰打渔，入山捕猎，能活一天是一天。”他此言一出，身后的族人也都耷拉下了脑袋。
慕容复道：“这样也不好，咱们虽杀人越货，也不过讨口饭吃，如今你既碍不着我的路，我也叫你有条路好走。”
纳根涅听这话有意思，眼睛一亮，便往身后苏滨水那成袋的米粮望过去。普楞一听急了，正要跳出来讨情，慕容复却道：“你今日杀了苏滨水这许多人，没道理再叫你夺他们的粮，我再给你指条路吧。”说着嘬唇作啸，不消片刻就见一头雪白的海东青俯冲下来停在他肩头，也不知道慕容复打了什么手势，那海东青清啸一声又往天上展翅飞去。他指着天空道：“这是我驯养的玉皇，最是通人性，我叫它带你去寻我一位朋友，他那里有粮米，足可安顿你们一个冬天。”
纳根涅尚有些不信：“除了我们这些，部落里还有五六十个婆娘孩子，一百多号人这……”
慕容复横他一眼，正要说话，一直沉默的萧峰忽然站了出来，一张脸拉的老长，浓眉紧锁，真像个讨债要命的活阎王。他也不说话，一双电目如刀剑似的，往你这儿望一眼，便是寒浸浸的一个激灵。
纳根涅这回可真是被吓到了，不光被吓个彻底，还对这“塞北双雄”心服口服起来。这样本领高强的两兄弟，要杀了自己不过吃顿饭的工夫，他们既然饶了自家不死，自然是一言九鼎，还能指条活命的路，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他带着族人跪下砰砰磕起头来：“今日得两位好汉活命之恩，他日用得着我纳根涅的，两位只点点头，我便带着大伙儿给两位恩人做个冲锋的马前卒。”说罢见两人一个冷一个凶，浑不把自己的话放在耳里，心中觉得这两个绿林好汉真是名不虚传，气势十足，越发心悦诚服，磕完头就乖乖带了族人跟着天上的玉皇往西去了。
慕容复瞥见萧峰刻意装出来的凶相，正暗暗好笑，不料纳根涅竟然撇下族人折返回来，还从衣襟里掏出个白生生的东西奉到自己面前。慕容复定睛看去，是个虎牙坠子，在牙根处凿了孔眼，串了一根皮索，可不知为何那皮索好像被火烧过，已经破破烂烂了。
纳根涅低声道：“咱们的粮仓叫人烧了，这东西是扑火时捡到的，我一瞧就知道不是本部落的东西，所以偷偷藏了，谁也没告诉。”
慕容复登时会过意来，如果不是纥石烈的财物，只有一个可能，这虎牙是纵火者遗失的。
纳根涅道：“我本想拿着这东西悄悄找寻那人，可粮仓重地，他能悄无声息躲过咱们的好汉，我就是拿着它找到了人，也不是他的对手。恩人武功高强，对咱们有活命之恩，如果有幸遇上那人，那人生死在您一念之间，如果遇不着，这虎牙也算个稀罕宝贝，就当孝敬恩人了。”
慕容复掂量着虎牙道：“你的孝心我知道了，若有机会遇上，帮你报了这个仇也无妨。”
纳根涅闻言大喜，又叩了几个头才恭敬离去了。
闹了大半天，太阳眼看要下山了，慕容复与萧峰两人便打算在苏滨水处歇一晚。普楞得了他们的帮忙，正满心要报答，眼下得了机会，忙不迭喊人去收拾了肥羊，要烤了给二人下酒。当晚等升起了篝火，牛羊肉的香味顺着噼啪的油脂声飘散出来。
萧峰向来爱喝烈酒爱交朋友，不过片刻，就和苏滨水的汉子们痛饮起来，按照他的酒量，十斤也不过等闲，谁知今晚喝了不过七八斤就罢手了。他左右一张望，只在角落里见到那件大氅：“慕容呢？”
一个苏滨水汉子道：“恩人往江边去了。”
萧峰拾起乌云豹：“我去瞧瞧他，一会儿回来咱们接着喝。”此时夜幕已黑，萧峰不熟悉路径，只凭着内力听声辨位，有一会儿工夫才找到慕容复。“江边风急，你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
慕容复虽料到是他，还是回头望去。时近月末，天上弯弯一轮眉月，甚是黯淡，可他这一回首，月光下眉目生晕，宛若明珠美玉一般。
萧峰心头轻轻软软的，与他一笑，将乌云豹披到他身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与我们这些粗鲁汉子在一起觉得难受了？”
慕容复摇头道：“我不过听风赏月，从前忙着结交天下，哪里有这样的浮生偷闲。”
萧峰笑道：“偏偏你的道理与众不同，一会儿是塞北双雄，一会儿要听风赏月，真不知道你下一句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慕容复打趣道：“我也没想到萧大王装恶人能这么像，一身的悍匪气，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个人比你更凶神恶煞的。”
萧峰大笑道：“我这舍命陪君子，全为了你了！”
慕容复不领他的情：“不过装个恶人而已，难道我要你的命，你也给我不成？”
萧峰笑道：“性命宝贵，但若要我的命才能保全你的命，我是不吝啬的。”
慕容复不过谈笑，听了这话，登时愣了。眼前的萧峰一张四方的国字脸，神威凛凛的相貌在这言笑晏晏中，如春风化及，温厚可亲。谁能料到，当日山中初见，他一句“好狡诈畜生”也曾令自己心虚黯然……
慕容复喃喃道：“能得萧大王舍命相陪，我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萧峰被这呆话逗乐了：“我成了你的桑榆，那东隅又是什么？”
慕容复一愣，一句“你的桑榆”叫他彷佛被猫抓了似的。
萧峰看他呆呆的，说不出的有趣，好像梳翎的仙鹤变成了个呆头鹅。只是不一会儿又担忧起来，怕他同几天前那样乱了心神，犯了癔症，立刻打个哈哈道：“看这清风朗月，真是大快人心啊。”话一出口，自己脸也红了，明明月色昏昏，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慕容复忍不住笑了，“萧兄这般的盖世英雄也有胡说八道的时候，我也算开眼界了。”
萧峰哈哈一笑：“记得上个月的这个时候，我刚到部落里，咱们还吃了新年宴，那时候你也叫我开了眼界啊。”
慕容复道：“你那时候瞧不起我的紧，所谓开眼界，怕是在心里骂我吧？”
萧峰也不知为何，此时看他这幅小气记仇的样子竟无比顺眼，心中喜爱，将他拉到身边狠狠呼噜了一把。
慕容复被他搓的身上乱糟糟的，佯怒道：“你这莽汉做什么，还不放开我！”
萧峰笑着松了手，“你好端端的，我骂你干什么？我只是想到那一晚头顶也是这么个弯弯的月亮，你飘飘荡荡坐在树上，吹的那首曲子怪好听的，只是不知道名字。”
慕容复道：“我当是什么事，树叶吹的小曲罢了。怎么，你喜欢？”
萧峰认真道：“喜欢。感心动耳，荡气回肠。”
慕容复道：“想不到你倒是个知音，那是首秋风词，原是琴曲，大雅之物被我用野调子吹俗气了。你既不嫌弃，如果现在手边有叶子，我定要为你再吹一曲。”
萧峰道：“咱们之间何必拘泥，你不能吹曲，唱一支也是一样的。”
慕容复笑道：“月淡天高唱曲子，这么久了，还是第一回见你这么有兴致。只是不知萧兄想听什么？”
萧峰也笑道：“你知我是个粗鲁汉子，不通音律。你只唱你喜欢的就是了，我想大凡你喜欢的，我自然也是喜欢的。”
慕容复略一沉吟，似有心事，打量了他道：“人人喜好不同，你这也太武断了些，你可知我其实最擅什么曲？”
萧峰笑道：“我怎猜得透你。”
慕容复语调平常，神色却严肃的紧：“我从小听的第一支歌是‘慕容垂歌辞’，会唱的第一支歌是‘慕容可汗’，鲜卑歌在燕子坞寻常，出了那里就成了胡虏下流。我从不在旁人面前唱，可凡是我慕容家人，便生而会唱这些歌。”
萧峰温和道：“我从没听过这些，不过慕容垂也算一世豪杰，既然是歌颂勇士好汉的，不说你，就是我也定会喜欢的。”
他这话透着十二分的偏袒，慕容复的眉目便渐渐有了光彩：“此话当真？”
萧峰看他亮晶晶的眼睛，越发笑道：“自然当真，况且我从未听过鲜卑歌，你若肯唱给我听，我高兴还来不及。”
慕容复笑道：“我以前最喜欢‘慕容可汗’，如今久不唱，生疏了，今日就唱‘折杨柳歌辞’吧。”说着施然做了一个长揖，姿态潇洒，简直顾盼风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我有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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