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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玉山将倾 号外:前精 ...

  •   一连赶了两个时辰的路,直到太阳落山,月色昏昏,二人才下马升起了篝火。此时刮过一阵阵西北风,火势被吹的飘忽不定,慕容复取出乌云豹大氅,两人紧紧挨坐在一角,渐渐倒也暖和。玉皇却不怕冷,远远栖在林子边缘的一棵树上。

      萧峰打开包袱,摸出两张麦饼,硬邦邦的都冻透了。若他一人,咬牙啃啃也就凑合了,但想身边还有一个慕容复,便道:“你的佩剑呢,借我用用。”

      慕容复取下剑道:“萧兄掌法无双,想不到还会使剑?”

      萧峰一愣,笑道:“不过使个剑,这有何难,我来教你。“说着一剑串上了两个麦饼,在火堆上轻轻翻烤起来:“这门火行剑法的诀窍就在于不能在火焰的内焰,那里容易染上未烧尽的柴屑;也不能在火焰的中层,那里容易染上飞起的烟尘,而且两层的温度都不高,饼子还没烤软就发黑了。所以外焰是最好不过的,又干净又烫手,一会儿的工夫饼子就熟透了。”

      慕容复啧啧赞叹道:“萧大王原来还精通这门火行剑法,想必是以前做乞丐头子时炼就的吧?”

      萧峰转动长剑,又把麦饼翻了个身:“猜得不错,降龙十八掌是立帮之本,打狗棒法是立身之本,这火行剑法就是立命之本了。在我丐帮,下至一袋弟子,上至九袋长老,人人会使,技艺娴熟。”

      慕容复笑道:“难得萧帮主亲传剑法,就让小子也练练手?”

      萧峰哈哈一笑,把长剑和饼子都交给了他,在手势上稍加嘱咐,看他学的似模似样,便撩开了手。自己抓了几把雪块塞进水袋里,高高吊在篝火架上道:“往日做小乞丐时,最大的乐事莫过于,偷一只鸡并一壶酒,找个地方大吃大喝,人间至美也莫过于此了。”

      慕容复笑道:“今儿可没有肥鸡好酒,可真对不住了。等回了部落,再请你吃顿好的。”说着见麦饼边缘已经显出焦黄,麦子特有的那股清香也飘散出来。他顾不得烫手,撕了一角道:“还请帮主品品,小子这手艺可还入口。”

      萧峰也不接手,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慕容复从未和人如此亲近,心中略觉得别扭,但想萧峰向来不拘小节,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于是笑道:“在部落里还算个斯文人物,出了门还是一身江湖习气,可见是本性难移。”

      两人分了麦饼,萧峰边吃边道:“这是自然。阿骨打那里虽然好,总有许多顾忌,终不及这莽荡雪原来的无牵无挂,自由自在。”

      慕容复笑道:“你还小吗?天天呆不住,想着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喜欢往外跑?从前若不是要复国,我宁可长住参合庄。我不出来烦别人,别人也别来烦我。”

      萧峰打量了他一阵道:“你倒是个奇人,我须得三日之内有酒,五步之内有友,帮中之事虽然繁琐倒也有事可做,若学你隐居太湖深处,只与阿碧细娘为伴,只怕就要气闷死了。”

      慕容复摇头道:“不然,她们若随我南归,阿碧自有她的琴韵小筑,细娘可以住从前阿朱的听香水榭,或者再另起一处别院,参合庄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并几个老仆。”

      萧峰虽未去过燕子坞,但听他所说,脑中勾勒出一个烟波浩渺的大湖,水天相接,一望无际。水汽朦胧间隐约可见一个小岛藏于其间,岛上楼宇精妙,极尽巧思,可惜除了几个洒扫的老仆人,就只有慕容复坐在书房,便是那书房里也飘散着水雾,迷迷蒙蒙看不真切。

      萧峰兀自想象,眼前忽而一明一暗,慕容复伸手挥了挥道:“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入神。”

      萧峰道:“我只道你长于姑苏世家,必是仆婢环绕,花团锦簇。可想想偌大一个庄子只有你一个人,又觉得过于冷清。”

      慕容复一愣,笑道:“是我不喜人多,才命他们迁出去的,怎么被你一说倒可怜兮兮的。况且,太湖上岛屿众多,想见人,划船过去一会儿就见到了,何来冷清一说。”

      萧峰道:“那么等阿碧姑娘的亲事了了,你会回姑苏吗?”

      慕容复沉默片刻:“我已无颜再见故人,况且当初来到这里,便是为了给祖宗守土,只可惜故土早已易主,找不到任何族人了。”

      萧峰皱眉道:“男儿立于世间,难免做几样错事,有过改之便是,没必要耿耿于怀至此。”

      慕容复淡淡一笑:“我是出了名的气量狭窄,萧兄又何必苦劝。”

      为了这事,萧峰已不是第一次说他,若遇上旁人如此冥顽不灵,他早就撒手不管了,可对着眼前之人,惟有叹一口长气。他取下架上的水囊道:“喝点热的吧,我瞧着你只觉得冷。”

      慕容复喝了两口,脸上方有了点血色。“不说我了,不知萧兄今后有何打算?如今阿紫姑娘找来,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她打算一二。”

      萧峰道:“她也大了,不能成天跟着我,等回头我与她说清楚,便送她回大理,三弟自会替她选个好驸马。”说着拨了拨火堆,起身道:“你守在这里,我再去拾些树枝来,光靠这点撑不过一晚上。”

      慕容复点了点头,支着下颌坐在篝火边。萧峰越走越远,待快到林子边缘时,回头望去,四野漆黑,朔风正劲,只一点火光落在慕容复身上,成了天地间唯一的明色。萧峰望着他,想到了行奸使诈的少室山,也想到了烟波浩渺的参合庄,他曾被自己提在手上狠狠扔在地下,可如今他坐在那里,连风都不那么冷了。人情变化,世事无常,这回连他也想不明白了。

      林外慕容复守着篝火,方才萧峰相伴还不觉得,现在孤身一人渐渐冷了起来,又没了可说话的人,百无聊赖。忽听到一声极细极轻的雪粒搓动之声,再一回首,只见一个灰色人影向自己急速扑来。他猛吃一惊,奋力与他对了一掌,只觉此人内力阴寒,直冻得他牙齿狠狠咬了一口舌头,登时唇边溢出殷殷血色。

      慕容复虽然惊骇,到底经过风浪,心思无比机巧。左手一招蓬莱派的“韩湘子雪拥蓝关”,招式尚未到老,右手又反拍一招青城派的“曲径通幽”。两个截然不同的招式杂在一起,端的是奇妙诡谲,竟给他从掌下脱了身。还俯身抄起了长剑,急挽了几个剑花,掠开三丈远。

      那人身法也灵动至极,立刻又欺身迎上,从腰间抽出一条乌黑软鞭,只见这软鞭如灵蛇颤动,直奔慕容复胸口。慕容复奔身向左,那软鞭从半路弯将过来。慕容复长剑削出,鞭剑相交,轻轻擦的一响,只觉虎口发热,长剑险些儿脱手。慕容复自知无法取巧,只得使出家传剑法,将长剑舞的密不透风,浑身上下笼罩在一层黄色剑光之中。一个处处都是攻势,一个防得滴水不漏,鏖战了好一阵子。慕容复旧伤初愈,底气不足,不禁暗暗心焦。

      这边他稍一分神,蒙面人何等精明,星火间,那鞭稍趁隙卷上了慕容复腰身,他只觉得身上一紧,下一刻就被软鞭卷上了半空。这鞭子如丝如棉,缠在他身上却如钢如铁。那人执鞭回抽,慕容复无处借力,眨眼间就被他拉到身前,忽见他五指呈爪向自己头顶插来。

      慕容复翻起长剑当做判官笔使,剑尖堪堪触到那人手,被一带一转,精钢的剑身上竟然给他刺出两个通透的孔洞。经此一挡,那人力道稍减,却依旧往他头顶插落,慕容复一招“斗转星移”使出,那五指硬生生往一边偏了几寸,嗤的一声刺入他肩头,长剑便闷声掉进了雪地里。

      慕容复痛得冷汗直冒,一指参合指飞击那人面门。这一指是他平生所学之精华,化各家各派变化于其中,乍眼只觉花哨,实藏厉害杀招。那人果然只是挥鞭相击,不料那一指的劲力诡异无比,居然顺着长鞭直透手腕,叫他结结实实吃了一指重击,长鞭脱手,蒙面布上隐隐渗出血迹。

      慕容复趁机捡回长剑,忽觉有异,向那人望了一眼,见他整张脸被灰布蒙着,只露出一对莹然有光的眼睛。这本是极漂亮的一双眼睛,可惜半眯着眼,望之如同两道细缝,但细缝中,眼神甚是清朗。

      慕容复心中奇怪:这人看着我做什么,一动不动难不成中了定身法?又多望了几眼,谁知一看之下,那眼神变得十分悲痛,好似诉说着男儿到死心如铁。慕容复心头一震,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擂鼓山之幻、少室山之败、西夏皇宫之诈、曼陀山庄之耻、包不同之死、唐家寨之辱不断回闪。他眼前渐渐模糊,悲苦郁积:我一生尽心竭力,终究化作一场春梦。便是放下复国大业,大错早已铸成,回头无岸!突然间大叫一声,拔剑便往颈中刎去。

      他剑风刚起,脑后忽的一阵劲风袭来,只听叮的一声,长剑震荡脱手,一团白羽清光飞过,竟是玉皇以利喙撞开了长剑。

      慕容复经此变故,心神稍清,待要摆脱那人,却被盯死了一般,百般不能。玉皇在他头顶不断清啸,蒙面人的眼神了无生机,慕容复只觉脑中那根神经越绷越细,越细越痛,头痛欲裂,最后彷佛听到滋的一声,神经乍然崩断,他只觉浑身发寒,倒了下来。

      蒙面人长鞭一振,便要取慕容复性命,不料身后袭来一股浩大真力,他急忙回头,只见萧峰飞身扑来,眼锋如刀,一招一式皆是杀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玉山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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