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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钟情之人 慕容复: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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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峰在林中走的不深,听到玉皇急啸,赶忙回转,待见到慕容复拔剑自刎,简直心惊欲裂。等将他救起,只见双眼紧闭,神情极是痛苦。
萧峰昂头怒道:“你和他说了什么!”
蒙面人冷笑一声:“我只是教教他,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说罢扬鞭击出,他手中的软鞭犹似一条柔丝,竟如没半分重量,身子忽东忽西,忽进忽退,在他二人身周飘荡不定,每每在意想不到之处痛下狠手。
萧峰越打越惊,心想:他如此使鞭,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初时只道慕容复受他言语所激,一时想不开,但此时看他犹如鬼魅的身手,不但邪门,简直鬼气森森。
再见他右手执鞭飞舞,左手拢呈爪状袭来,萧峰早看见了慕容复肩头的五个窟窿,不想居然是被手指抓伤,心中更骇。他一手应付软鞭,一手应付利爪,一面还担忧着慕容复,又忽听得那人道:“慕容复已经中毒,解药在我这里,你若仔细瞧瞧我的眼睛,很快就能找到解药啦。”他说话极是和悦动听,竟有一股不忍抗拒之意。
萧峰微觉不妥,也忍不住想看上一看。却好慕容复此时醒转,见蒙面人又在行那妖法,他虽头痛难忍,情急之下,挡在萧峰身前,一指参合指又透过那长鞭打了过去。萧峰被他一挡,暗抽一口冷气,抱元守一,不敢再看。
蒙面人被搅了好事,也不生气:“中了摄魂大法不可运内劲,轻则头痛难忍,重则损伤元神。慕容公子你是不是觉得头越来越疼了?不用怕,过来我替你解了。”
慕容复明知他使诈,头痛却铺天盖地一般,脑中不断有细弦绷断的声音。他在舌尖上狠狠一咬,唇角更添一抹血迹,却抑不住燥烈的杀意,强运真气,以参合指向他打去。
那人吃过苦头,不欲硬接,一面挪腾跳跃,一面又将鞭子飞速送出,那身法鞭法如风吹柳絮,水送浮萍,每每在不可能的地方弯转翻折,彷佛另有鬼魅操纵。慕容复渐渐力竭,眼见那软鞭将近,忽听砰的巨响,萧峰一掌“飞龙在天”震飞了软鞭,那人仰面摔出去三丈开外,哇的一口鲜血,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萧峰欲将他擒获,不料那人飞鞭卷上一棵大树,飞速荡进了密林。
“慕容公子声名狼藉,苟活于世,原来是庇荫于萧大王啊!”余得一声嘶哑怪笑。
慕容复登时玉面惨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慕容!”萧峰看他眼中又有疯意,大是焦急。
慕容复此时神智已乱,化掌为刀,一招“大漠飞沙”直劈萧峰面门,竟是要同归于尽的意思。萧峰也顾不得捉拿那蒙面人,双手一分一错,格开他的手刀。
慕容复怒道:“为什么不用内力,你是瞧不起我吗?”足尖在雪里一踢,长剑飞起落入手中,刺向萧峰左胸,另一手蜷成钩状,乃是北海拓跋氏的渔叟钩法,疾钩萧峰后脑,手法既准且狠。
萧峰见前后皆是杀招,无处可躲,只得内劲一吐,震碎他的长剑,只听啪的一声响,化为寸许的二三十截,飞上半空,映着火光,闪出点点白光。慕容复见他内力深厚,却不慌乱,翻掌急挥,将二三十截断剑化作暗器,以满天花雨手法向萧峰激射过去。
萧峰眼见利刃飞光,心中又气又急,担心他心魔滋长,一发不可收拾。当下排云双掌奔涌而出,那二三十截断剑瞬间委顿在地,他疾掠至慕容复身前,一手扣住脉门,一手劈向玉枕,猛的将他按倒在地。
慕容复被他制住,数次挣扎动弹不得,瞪着萧峰道:“你杀了我吧!”
萧峰叹气:“我为什么要杀你。”说着将他从雪里扶起,拿乌云豹将他牢牢裹住了,只是两手仍然扣在背后,不叫他暴起伤人。又见慕容复身上都是雪片,渗得肩头的伤口一片殷红,两颊却是雪样苍白,惟有一双眼睛,悍然有光。萧峰见他这般,哀其不幸,怒其太争,一颗心五味杂陈。
慕容复头痛欲裂,只苦于受制于人,无法给个了断。等见到萧峰凝望自己,又替自己拂净雪片,包扎伤口。他心下一霎恍惚,头痛的更加厉害,竟然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等到他悠悠醒转,新月西沉,天也快亮了。萧峰抱着他坐在火堆边,正阖眼小憩,那火堆将熄未熄,已显出余烬疲态,茫茫雪原,浑不见昨晚的生死惊心。他稍一动弹,萧峰就醒了,粗大的手掌抚在他额上:“你昨晚太阳穴突突的跳,现在头还疼吗?”
慕容复只觉他的掌心温热厚实,打了个寒噤,一把抓住萧峰的手。
萧峰道:“哪里不好,头痛的厉害吗?”
慕容复一言不发,这一夕之间,他好像发了一场大梦,梦不醒,路就不停。可是现在他在雪原里,身边是萧峰,这是不是意味着梦醒了?
萧峰以为他疼得厉害,拇指扣住太阳穴,一股精纯真气便渡了过去。直到慕容复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他才道:“好点了吗,你同我说说话好不好?”
慕容复神智渐明,勉强笑了笑:“要我同你说什么,拜年的吉祥话儿吗?我只是睡了一大觉,能有什么事,萧兄什么时候也这样婆婆妈妈了。”
萧峰只担心他像昨夜一样,毫无预兆就晕了过去,“说点什么都好,只要是你说的。”
慕容复闻言一怔,这世上他从未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平平淡淡一语,却是温暖醉人。他望着萧峰缓缓道:“萧兄你可知,你我虽齐名多年,我自小眼高于顶,起初半点也瞧不上你,后来败于你手,又是半点也不想看见你。”
萧峰只当他心气不顺,温言道:“我知道,你这脾气是有些孤介。”
慕容复噗嗤笑道:“是啊,孤介的很。可这次重逢以后,你待我如何,行事为人如何,我也一一记在心里,只恨往日无缘深交,浪费许多岁月。”
萧峰知他生性高傲,等闲不把好话出口,此刻听了又是感动又是欢喜:“我萧峰是个粗鲁汉子,往日结交的全是好酒吃肉、多说多话、大笑大吵之人。从前若有人告诉我,我会与一个最斯文精细的公子哥儿朝夕相处、逍遥岁月,我定笑那人荒唐,可老天爷偏偏叫我遇见你。不怕告诉你,我之前还在苦恼,你若南归,茫茫太湖,我该如何寻你。”
慕容复扬眉笑道:“你不必忧心寻不到我了,我并不想南归……”萧峰还要再劝,慕容复截了他的话道:“经过昨夜大梦,我并没什么想不通的。我不愿南归,只因这塞外风光壮美,天大地大,进可建功立业,退可信马由缰,足以聊度余生。”
萧峰喜道:“这倒好,以后咱们作伴,风餐露宿也快活无比。”待忆起与阿朱的塞外之约,彷佛已是前尘往事,纵使神伤,究竟流年暗度,换了人间。
看萧峰怔在那里,脸色千变万化,慕容复道:“我虽武功不及你,也不是拖人后腿之辈,你若有为难,一定要与我说,事情再难也有解决之法。”
萧峰听他老气横秋的,感动之余也觉好笑,扶了扶他半垂的玉弁道:“不用担心,我心里确有件事想不明白,慢慢来吧。”
慕容复道:“真的不急?”
萧峰:“真的不急。”
慕容复看他言之凿凿,也不再纠缠,另起了个话头道:“昨晚那人,你可有头绪?”
萧峰道:“他武功路数大异中原,我从未见过。不过,这万里雪原,寻人如大海捞针,他能准确找到咱们,必是跟踪已久。”
慕容复道:“你说的不错。他潜伏已久,图谋必大。看他逃得那样干脆,知道杀你我无望,要么搬救兵去了,要么早就布下了更厉害的陷阱等在前面。”
萧峰笑道:“他本是要咱们知难而退,可看你的样子,是要和他不见不散了。”
慕容复眉梢一扬:“这是自然,若不是他使那摄魂邪术,我也未必会输给他。如今他不叫我去,我偏偏要去,还要把他的邪祟瞧得一清二楚。”
萧峰拊掌大笑,起身时一把带起了他道:“说得好!咱们就是要去瞧瞧,他到底是个什么牛黄狗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