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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信马游山 吹吹风,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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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棕熊见猛虎被杀,更激发了凶性,露出锋利的牙齿和利爪,不等慕容复落到地上便纵身向他扑去。
慕容复尚在半空便展臂放飞了玉皇,熊眼前一花,动作稍有停滞,慕容复趁机落地站稳,铁弓倒扣,对准它咽喉绞去。这熊罴看似笨拙,行动却敏捷,一掉头居然避开了,刚一转身又向慕容复扑去。眼看就要扼上他脖颈,慕容复双掌运起一股绵密吸力,牢牢吸住熊掌引导它靠近自己。棕熊看他放弃挣扎,引颈就戮,更是运起十成的蛮力要治他于死地。
这下完全出乎萧峰意料,他大喝一声不好,立刻要去救人,就连玉皇也尖啸着连拍翅膀怒冲下去。不料星火一瞬,熊掌居然在离慕容复颈子半寸的地方打了个圆圈,忽的一声又反拍回去,棕熊的千斤巨力就这样往它自己的天灵盖上招呼过去,接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样一个庞然大物轰然着地,竟摔出五六丈远,肚腹向天,四只爪子凌空乱搔乱爬,过了一会,终于不动了。
萧峰点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慕容家的斗转星移果有独到之处。”
慕容复淡淡道:“萧大王十龙十象,某不敢比肩。”
萧峰知道他素性高傲,心眼又小,并不把他的冷淡放在心上。
慕容复看他神色自若,越发显得自己狭隘,想到此处一阵灰心,向萧峰施了一礼道:“完颜阿骨打就在断崖那边,萧大王若要叙旧,不妨一道过去吧。”
萧峰见他如此好说话倒吃了一惊,待听到阿骨打在附近,便道:“好,相烦慕容公子引路。”说着提起死虎笑道:“我与他以虎相识,这次就送他一份虎礼,也算久别重逢。”他身形魁伟,手长脚长,将死虎提在手中,颇有相得益彰之势。
慕容复本也想去提那棕熊,可忽听窸窸窣窣几声,两个熊崽从洞穴中爬了出来,见到母亲已死,立刻围在它身旁呜呜低吼起来。待见到萧峰单手提着猛虎,两只熊崽越发抱成一团,发出警告的低吼。
慕容复思忖片刻,竟一手一个把两只熊崽提在手里。
萧峰皱眉道:“几个月大的崽子,放它们一条生路又有何妨?”
慕容复一边唤来玉皇一边道:“把它们留在这里,隆冬严寒,没了母亲也是个死,难道你留在这里养熊吗?”
萧峰哑口无言,噎了一会道:“随你吧,我只想咱们杀熊取肉本是为了活命,这些小的身无二两肉,吃了也没多大意思。”
慕容复瞥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要吃了?”
萧峰问:“那你抓它们干什么?”
“给我女儿养着解闷。”他话音刚落便径自往来路奔去。
萧峰蓦地一愣,再看看地上的熊尸,于是一手提虎,一手提起棕熊,也跟着慕容复一路前去。
断崖这边女真人等了良久,见到慕容复和萧峰一前一后满载而归,皆尽大声喝彩。阿骨打见到萧峰更是欣喜,接过他的虎礼笑道:“萧大哥,总算把你盼来了,这次就在我这儿住下,天大地大也没有咱们自己的地盘快活!”
萧峰自是爽快答应,阿骨打越发喜上眉梢,忙带他去见乌雅束。乌雅束早把雪林里的事看得一清二楚,知道萧峰是条好汉,加之两人都是生性豪爽之人,自然言语投契,不消片刻就称兄道弟起来。
乌雅束兴致勃勃,拍着慕容复笑道:“别看我这位慕兄弟生的秀气,动起手来可是个狠角色,以后你俩可以好好切磋切磋啦。”
阿骨打暗叫不好,生怕慕容复尴尬,哪知他不动声色道:“今日见识萧兄徒手搏虎,独步天下,慕某佩服。”
萧峰怔了怔,便知他用了化名,道:“慕兄弟过誉了,慕兄弟搏熊之妙,萧某平生仅见。”
乌雅束又指着游坦之道:“这位是游兄弟,别看他腼腆,也是一手好功夫。”
萧峰也就罢了,游坦之却是无限尴尬。等几人厮见完了,阿骨打仍不放心慕容复,想叫他随自己一道走,乌雅束却自觉尽到了地主之谊,拉过阿骨打笑道:“几位兄弟都是好汉子,自然亲近得快,咱们也别忘了正经事。”回身对族人们道:“山神爷和雪峰娘娘保佑,萧兄弟得了虎,慕兄弟得了熊,这千斤好肉尽够咱们吃了。头弓的彩头已得,现在大伙儿分成两队,一队跟着我,一队跟着阿骨打开始狩猎,太阳升到头顶时,咱们在山脚下汇合,今晚回部落里,叫婆娘孩子们都尝尝神明的恩典!”
众人纷纷响应,百个女真汉子很快分队,阿骨打再两边挂心也只得跟着入林。慕容复见游坦之呆愣愣的,明白他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把玉皇递给他道:“你今天都没出手,要不跟去射几箭。”
游坦之见萧峰身边并无阿紫,心中失望无比,但又不愿跟萧峰一路下山,闻言立马和玉皇加入了女真人的队伍。
此时断崖边只剩下萧慕容二人,一匹马,并两只呜呜低吼的熊崽。沉默片刻,慕容复道:“这便走吧,下山的路不好走。”
萧峰无马,慕容复一人打马下山自然不妥,萧峰知道这是他的好意,便道:“你还有马儿要顾,两只熊崽我替你提吧。”
慕容复嗯了一声,把熊崽交给了他,自己牵过缰绳。两只熊崽嗅到萧峰身上残余的猛虎气息,登时哇呜哇呜咆哮起来,萧峰被弄得哭笑不得,笑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等把你们扔在这荒山野岭就知道厉害了。”
慕容复见他左支右绌也好笑:“你可提好了,弄伤了它们,细娘定要哭鼻子。”
萧峰听了暗暗惊奇,慕容家野心勃勃,所作所为皆为复国,不想如今,这人竟在化外之地抚养女儿。再一回想,两人父亲仇深似海,都能尽弃前嫌皈依佛门,相比之下,自己与他不过些许嫌隙。他本性豁达,想到这里往日恩怨便放开了。
塞北冬长,辰时方亮,此时一轮红日跃出雪线,朝霞映雪,漫天华彩,照耀大千世界银装素裹,风光分外壮美。
萧峰心胸大舒,笑道:“我本气闷得紧,却能见到这般气象,人生之事峰回路转,实在难以预料。”
慕容复望着眼前美景,也道:“无限江山无限好,何必为一时琐事气闷。耶律延禧容不下你,倒行逆施,区区竖子不足与谋。”
萧峰大惊失色:“这事在辽国牵连无数,消息封锁极严,你怎么知道的?”
慕容复大急:“别捏死了熊,好歹留一只活的!”
萧峰见手中熊崽被捏的嗷呜乱叫,忙松了松手,面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慕容复也不纠缠,慢慢道:“这事好猜得很。游坦之说你九月里不告而别,能让你来去匆匆必定出了大事。耶律洪基是十月里驾崩的,后来耶律延禧的所作所为,看看他派出的银牌使者就知道了。再者这山虽是女真人的圣山,也是辽国与女真的分界线。你一身貂裘看似华贵,人却狼狈的很,还孤身出没在辽国边界。把前后连在一起,事情便明白了。”
萧峰叹了口气:“你说的一点不错。先帝待我恩厚,我却阻他伐宋,他临终所托,我岂能推脱?岂料耶律延禧面善心狠,刚登基便铲除旧臣,我虽不怕他加害,却不忍心见他大肆屠杀,血流成河。”
慕容复却平淡道:“他虽是个竖子,铲除旧臣却不是他的错,不过江山迭代罢了。”
萧峰虽然明白道理,对这手段终究不敢苟同,盯他半晌,这人信手牵马,轻裘缓带,分明是个翩翩江南公子,心思怎的如此凶狠。
“你只管瞧我做什么?”
“卿本佳人,奈何称王。”
慕容复嗤的笑道:“这话你对耶律延禧说还更妥当些,我眼下只比你这逃犯略强罢了。”
萧峰也笑了:“说的不错,本是你在劝我,我却因此怪上你,实在没道理。”
慕容复点点头:“知道自己没道理,萧大王总算还有救。想来你是要在这里久住的,咱们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只盼你不要来寻我麻烦才好。”
萧峰大笑:“你都说我不过一介逃犯,何敢寻你麻烦?看看手上这两只不安分的,还要一路提回去给侄女儿做见面礼的。”